白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活了过来。经过一番急救,他从手术室里被推了出来。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头部遭钝器打击造成中度脑震荡和三处开放性创口,身上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
东郊派出所的民警杨家林和李成两人跟着胜利轮窑厂厂长王先进也来到医院,因为白狼还处在昏迷中,两人便对罗昌满和张建军作了问询笔录,又从医生那里了解一些情况,复印了一份诊断报告便回到所里。
李成是刚从省警校毕业分配来的,参加工作才大半年,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杨家林也是出身于省警校,但已经工作了五、六年,所以圆滑了许多。
“师兄,是不是应该带人去抓捕秃鹰刘勇了?”李成问,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不急,跑不了的,先回所里向所长汇报一下情况。”杨家林沉稳地说。
所长肖凯是个具有正义感和责任心的人,听了两人的汇报后,当即就下达了抓捕命令。杨家林带队去秃鹰刘勇家里,扑了个空,又转头去了安福隆大酒店。乔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说没见过刘勇,其他的都是一问三不知。等杨家林走后,她立即打电话给胖虎报告情况。胖虎此时在玲珑镇,刚吃完晚饭,准备休息一会儿就进山。听了乔娜的话,淡淡地说:“让他们折腾去吧,没什么事,你不用管了。”
杨家林等人又去了大富豪,询问了金毛狗姚子义。金毛说:“他刚出来时我们在一起喝过一次酒,后来就没见过他了。他从来不到我这里来,现在也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吧,如果有他的消息,请及时通知我们。”杨家林说,“我们找他也就是了解一些情况,请他配合,不要把小事变成大事就不好收拾了。”
“一定,一定。”金毛不住地点头说,“我见到他一定及时通知你们。”
杨家林从金毛处出来后,在回所里的路上对李成等人说:“你们几个人明天穿便装,分头去走访,找找刘勇藏身的线索。发现后不要惊动他,赶紧回所里汇报。” “好,我还真不信,小小的安陵城,我们会找不到他。”李成答应着,心里很兴奋。他参加工作大半年,还是第一次正式参与这样的侦查行动。 此刻的秃鹰也分别接到了乔娜和金毛的电话,便老实地龟缩在胖虎的“行宫”里,哪儿也不敢去。瞎猫和耗子两个陪着他,喝了酒以后就下了地下室的赌场。这个赌场规模不大,却是胖虎一个重要的吸金法宝,每天都有万元以上的净收入。就连在赌场服务的三、四个小弟,靠赌徒打赏的收入每天也有几百、上千。耗子和瞎猫更不用说了,赌徒们知道他们的身份不一样,所以给他们的打赏一次动不动就是几百块,一夜下来,三、五千不成问题。但是这钱来得容易,去得也快,最后也都消耗在赌桌上了。 赌场被分割在几个房间里,外面只有一个吧台和一排沙发,显得很安静。但推开一个房间的门,嘈杂声和浓烈的烟雾便像一个人憋久了的臭屁,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这一桌人正在玩牌九,五六个人围坐在桌边,另有十几个人站在外围钓小鱼。耗子大声地喊道:“兄弟们玩得开心吗?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鹰哥。”
大家正专心致志地埋头赌钱,只有少数几个抬起头来应了一声:“鹰哥好!”站在外围的一个年轻人喊了一句:“哦,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秃鹰啊,久仰!”
秃鹰听了,脸色作变,走上前对着他就是一记耳光,骂道:“秃鹰也是你叫的?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瞎猫赶紧上前拉住他,对那年轻人说:“罗昌才,快叫鹰哥,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罗昌才捂着脸蒙了,怯怯地叫了一声:“鹰哥好,对不起。”
坐在桌边的一位中年人从手边的一叠钞票中抽出十几张来,分别递给秃鹰、耗子和瞎猫说:“鹰哥,他是我带来的,年轻人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刚才你们进来时,我坐庄,赢了一大笔,见者有份,拿去卖包烟抽,消消气。”
瞎猫笑眯眯地接过钱,说:“谢谢孙老板,今晚多赢点,玩得开心。”
耗子也道了声谢,拉着秃鹰和瞎猫走了出来。到了吧台前,耗子说:“鹰哥,胖哥一再交待弟兄们,在别的地方惹事都不要紧,这里可是万万不能的。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你刚才这一巴掌说不定打出一个对头来,他要是一时气不过,把我们这里举报了,可就是一摊子麻烦事呢。”
“有这么严重吗?上面不是有杜威罩着吗?”秃鹰摸着自己的光头,不解地问。
耗子没说话,瞎猫接着说:“不一定,但是有可能。虽然有杜威罩着,但南田派出所是临江区分局管的,杜威说话还要转一圈。那个所长叫史大鹏,胃口大得很,真的要被举报,而且又被抓个现行,那少不了要胖虎出一大管子血。”
“那我去警告警告那个小狗屌一下,他要是敢举报,就弄死他。”秃鹰说。
瞎猫忙拉住他说:“别去,本来他也许根本就没想到举报,你这么一警告,反倒提醒了他。耗子和你说这事,是想让你以后注意一点而已。一般情况下,没人有这个胆子,相信他也不敢,所以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
“我操,脱离社会才不到十年,都这么复杂了?”秃鹰说,神情有些沮丧。
这时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一个脸色灰白的小伙子,懊恼地对耗子说:“耗子哥,再给我支一点儿,今天真他妈背气!”
耗子带着几分嘲弄的意味笑着说:“朱大少爷,你已经挂了二十多万的账了,什么时候能还清呀?我劝你啊,老虎机就别玩了,换个玩法也许手气能好些,比如牌九,或者是押宝、梭哈。为你好,你看着办吧。”
“不行,老子今天就跟那台机子摽上了。你放心,钱不会少你的,再给我来一万吧。”朱大少爷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执拗劲头。
“好吧,老规矩,签字摁手印,一万块钱的借条,上八千的分。七天期,到期后日息一分。”耗子无奈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到一张空白页,递给小朱。
小朱很熟练地接过本子,飞快地写下借条,签下“朱启龙”的大名,又摁了手印后满意地回到房间里。瞎猫轻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秃鹰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呀?能还得起吗?”
耗子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当然还得起了,没有一定实力的人,就不是我们重点引导的目标客户。他家是做服装生意的,在步行街有好几家门面。不过像他这样玩法,家里就是有座金山也要给他败光的。”
瞎猫说:“见好就收吧,不能再玩他了。虽然他家现在能还得起,但再这样下去,恐怕是个大麻烦。下次不能再给他了,耗子,不能杀鸡取卵啊。”
耗子苦笑道:“赌徒心理,现在劝都劝不住,我也觉得失控了。这小子,要把他爹妈给气死。下次打死也不借了,要开始追债,试试他们家的底子再说。”
“收不回来胖虎那里也不好交待,这二十多万不是小数目,就是他们家还了,也是元气大伤。”瞎猫说,“所以不能再积多了,积多了会更不好收款的。”
耗子点头称是,瞎猫瞄着秃鹰笑道:“秃哥,要不也去玩两把?”
秃鹰有些囧态,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说:“本来腰里一个大子都没有,这几百块钱还是刚才孙老板打头子送的,我拿什么玩?”
“嗨,一钱难倒英雄汉。”瞎猫说,“我们再去各个房间转一圈,运气好的话弄个两三千没问题。”
“我就不去了,我看着吧台。”耗子说,“你们俩去吧。”
瞎猫带着秃鹰又去几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果然收获颇丰。两人把到手的钞票甩得咔咔着响,兴冲冲地准备去梭哈一把。这时一个正在玩梭哈的房间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打斗,耗子也闻声跑了过来。只见一个中年赌徒正掐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的脖子,口中不停地骂道:“小狗日的,输不起就别出来丢人现眼,输掉的钱还想往回拿,你怎么不去抢钱呢?婊子儿,把钱拿出来,不然弄死你!”
那年轻人手中死死地攥着一叠钞票,可怜巴巴地央求道:“表叔,我真的没钱了,这点钱要是给了你,我回去就没日子过了呀。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就饶了我吧。”
“放屁!没听说过赌场无父子吗?更何况我们还是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中年赌徒气势汹汹地说,“快拿来,少一个子都不行。”
耗子见状,连忙上前问道:“吴老大,放开他,怎么回事?”
吴老大看了一眼他,手依然揪着年轻人不肯放松,说:“这小子刚才把剩下的钱一次梭哈了,输了又想往回拿,你说该怎么办?”
耗子脸一沉,小眼睛里露出少见的凶光,盯着年轻人问:“张小三,是不是这样?”
张小三胆怯地低着头,不敢直视耗子的眼睛,沉默着不说话。耗子伸手去夺他手中的钞票,但他仍然死死地攥着不放,眼里不禁掉下泪来,浑身微微颤抖。耗子伸手给了他一记耳光,又把他的手给扭过来,把钱夺到手中。看看张小三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又有些不忍,便把钱一分为二,一半递给吴老大,一半又还给张小三,说:“吴老大,看他这熊样,给我一个面子,拿一半吧。”
吴老大松开了手,把张小三一推,说:“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一半就一半。”
耗子又抓住张小三的胳膊,把他往外面拖,说:“愿赌服输,这个道理不懂吗?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是虎哥的地盘吗?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在虎哥的地盘坏了规矩就是作死。滚吧,以后这里就不要来了,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耗子这些话,既是警告张小三,也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的,恐吓的意味十分明显。张小三灰头土脸地走了,瞎猫又对大家说:“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对于不守规矩的人,我们场子不欢迎。净化环境,才是我们快乐玩耍的保障。兄弟们继续开心地玩,我和鹰哥也参与一下,我们两人每人手中两千块钱,赢了请大家吃宵夜,输光回去睡大觉。”
“好!”房间里一片欢呼。
耗子退了出来,把房间门顺手关上,又来到老虎机的房间看看小朱。小朱刚刚连赢了几把,正满面红光地抽着烟,目不转睛地盯着老虎机的屏幕。耗子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问道:“兄弟,怎么样?”
“赢了五千了,你刚才给我的是母钱,还能下崽,哈哈。”小朱得意洋洋地说。
“见好就收吧,真的,不骗你。”耗子语重心长地说,他真的不忍心小朱今天又要增加一万的债务。
“不行。”小朱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手气刚上来,我要乘胜追击。”
耗子心里暗自好笑,知道劝不住,也就罢了。他本来的职责是要引导赌徒们不断地深陷泥潭,但他并没有想陷他们于死地。可是,赌徒们一旦红了眼,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你就是明白地告诉他,前面就是死路一条,他们也会奋不顾身往前冲,拦也拦不住。
果然,不到两小时,小朱面如死灰地走了出来。看到坐在吧台前的耗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但在耗子的眼里,他那笑容更像是欲哭无泪。小朱的结局,耗子早就预料到了,这是必然的结果,但他还是明知故问地说:“小朱,又输了吗?”
“又输完了,真他妈倒霉!”小朱强着轻松地回答道,但嗓子明显发干,像是要哭的感觉,“刚才听你的话就好了,见好就收,可是没收住。”
“回去吧,歇几天,不要连着搞。”耗子安慰他说,“也许过几天转运也不一定呢。”
“嗯。”小朱答应着,失魂落魄地走了。
耗子也曾作恶无数,从没想过被害人的感受,但今天看到张小三和朱启龙两人的境遇,却突然感到不是滋味。望着小朱的背影,他的心里有一丝波澜轻轻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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