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办完了父亲的丧事又在家里待了十几天,等做完了头七、二七后回到了二号院里,给院里的每一位兄弟都发了一袋子回礼,里面有一只寿碗、一条白毛巾、一包香烟和一瓶白酒。这是安陵地方的习俗,所有前去吊唁和参加葬礼的客人都会收到一份这样的回礼。白狼发完了所有的回礼,最后来到小楼的二楼送给飞鱼。飞鱼见他气色很是不好,便关切地问他:“知道你心情不好,也好多天没休息好,怎么不好好地睡一觉呢?”
“飞鱼,你我现在都一样,虽然他胖虎出发点不是针对我们的老爹,但事实上他就是我们的杀父仇人,你说我能放得下吗?”
飞鱼本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水鬼已死,他对于杀害父亲的这一仇恨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强烈,但经白狼这么一说,他的内心里立刻又重新燃起了烈火,甚至于一刻也无法忍耐。他问道:“那你想怎么样?你知道我,我是无论如何都是支持你,帮你的。”
“我要与胖虎来一场生死决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白狼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你那么有耐心,我只想直截了当地做个了断。如果我死了,老母亲就拜托兄弟们照顾了。”
“胖虎以前就不是你的对手,现在肯定更不行了,再者,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家产,他怎么可能以身犯险与你决斗呢?”飞鱼说,“所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我知道他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同意与我决斗,但我会想办法逼他的。”白狼说。
“行,但我有两点要求,一是做事不能冲动,二是要怎么做必须与我商量,大家一起干,千万不可单打独斗。”飞鱼郑重地说。
“好的,一定。”白狼稍事犹豫,然后用力地点点头说。
飞鱼了解白狼的处事风格,对他的承诺很是放心不下。不过,现在他还顾及不到这些事,因为眼下有一桩更紧要的事情等着他拿主意。昨天晚上,李丹告诉了他一件让他既喜又忧的事——她怀孕了!飞鱼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又不好找别人商量,实在让他头痛不已。
任李丹如何刚强勇敢,这时候也愁容满面一筹莫展了。这次怀孕比不得第一次,一是惧怕流言蜚语,二是顾忌曹飞凡的感受,可是要把孩子打掉又十分不忍。飞鱼自己很是焦虑,但是看着她焦虑的样子更是心疼,只得硬着头皮安慰她,鼓励她,说是一定要找机会回家与母亲商量,正式娶她进门。
飞鱼虽然迫于无奈对李丹说了一堆慷慨激昂的话,但今天早上起来后又觉得勇气全无。他能够想象得到,别说曹妈妈了,就是小北和二哥曹西听到了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震惊和难过。他思之再三,决定去医院看看昌满,顺便和他聊聊,让他出出主意。
昌满当时的伤势也是比较严重的,不过由于年轻体质好,治疗休养了十几天,精神状态和气色都还不错。飞鱼进病房的时候正迎面碰见昌满的老婆徐美娟出去打开水,飞鱼笑着叫了一声:“表嫂,打水去啊?昌满今天状态怎么样?”
“好得很,在病房里还吵着要抽烟,我没让,正跟我闹呢。你来得正好,说说他。”美娟说,“这个现世宝,鬼门关走一遭还跟没事人一样,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怎么样?现世宝。”飞鱼来到病床前对昌满说,“准备什么时候出院?”
“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腿都不能动,也不知道等到哪一天。”昌满说,“医生现在不让走,但我讨厌医院的环境,恨不得今天就出院。你去跟医生再说说,我回家养着去。”
“还是听医生的吧,你要是闷久了,我去借一个轮椅推你出去转转。”飞鱼说。
“好主意,我都要闷坏了,你快去吧。”昌满高兴地说。
飞鱼出去了一会儿,便推了一架轮椅回来,这时徐美娟打了开水也回来了,她看着飞于推来的轮椅,一拍脑门笑道:“嘿,我怎么没想到呢?每天跟我吵着闷死了,我也没想到找个轮椅推着他出去遛遛。”
“表嫂,我跟护士说了,以后这轮椅就是表哥专属的了。”飞鱼笑着说。
“呸呸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话太不吉利了!”昌满一边在飞鱼的熊抱下坐到轮椅上,一边对飞鱼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就是,小老表净瞎说话。”美娟也笑着在飞鱼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我不是这意思。”飞鱼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忙解释道,“我是说表哥在住院期间,这轮椅就是表哥专属的,等到出院的那一刻,他就是一个生龙活虎的人了。”
昌满和美娟又笑了,几乎是同时说道:“傻子,开个玩笑而已,干嘛那么认真?”
“嘿嘿,我也是开玩笑的。”飞鱼也笑着说,“表嫂,我带昌满下楼转转,老放在屋子里这家伙都快要发霉了,出去晒晒太阳。”
“这样最好,你们去吧。”美娟很高兴,她也是早有这想法,只是她一个女人实在是没把握能把昌满这个笨拙的庞然大物弄上轮椅的。
飞鱼推着昌满在医院的楼下走了一圈,然后在一处凉亭下停了下来。昌满突然叹息道:“我是太单纯了,真的没想到一个偌大的江洲集团为了和我争一块地,竟然与胖虎勾结,使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事情还这么巧,让本来毫无关联的白狼的老爹卷了进来,还白送了一条命。我是太后悔了,没有事先做好安排,我对不起白狼啊!”
“这事谁能想得到?你也不需太自责,这笔账要记在周江桥和胖虎头上。”飞鱼恨恨地说。
“我应该能想到的,只怪我缺乏经验。为了这块地,江洲集团的人跟每个竞争对手都打了招呼,做了工作,可谓是恩威并施无所不用其极。但到了我这里,我是油盐不进,硬生生地给他顶回去了。”昌满的神色既是愤怒又是懊恼,“现在想起来,我与他们斗,确实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啊。不如当初答应了他们,成全他们,也不至于闹到这般田地。”
“你还年轻,自然没有他们这些人的阅历和圆滑,所以这不能怪你。”飞鱼安慰他说。
昌满摇摇头后就沉默了,只是望着前面的一棵树出神。飞鱼心里一直盘算着如何与昌满说那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这个细节被敏感的昌满早就捕捉到了,所以他就主动地问道:“三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跟我说呀?”
经昌满这么直接的一问,飞鱼思想里的障碍突然间灰飞烟灭了,他瞬间有了视死如归的感觉,便也单刀直入地说:“确实是有心事,只是不好说出口。”
“是李丹的事吧?”昌满打断了他的话,又像鼓励他干脆更直接一些。
飞鱼有些惊讶了,问道:“你怎么知道?”
“嗨,你们俩那点事谁看不出来啊?”昌满一副洞察一切的神态,似乎在这世上,在他的身边,他就是无所不知的人,“现在事情是不是更复杂了?”
“是的,更复杂了。”飞鱼说。
“怀孕了吧?”昌满像是在问话,更像是胸有成竹地下结论。
飞鱼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呼道:“神仙啊?以后我就你叫罗半仙!”
“我是过来人,就这点事还需要半仙来掐算吗?”昌满不屑地说,“现在你们想怎么办呢?”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能跑来与你商量啊?”飞鱼满面愁容地说。
“你要是听我的意见,那就把孩子打掉。”昌满说,“虽然这很残忍,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们本身就是一段孽缘,你可以娶任何其他姑娘,她也可以嫁任何其他男人,但你们俩是注定没有结果的,是可能的。你如果非得要一意孤行,唾沫星子都能把你们淹死。”
“我知道我们感情是为社会所不容,为家庭所不容,可我们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得很深了,无法自拔,怎么办?”飞鱼近乎绝望地说。
“我就是一个俗人,所以你为这事找我商量可能是找错人了。”昌满冷笑道。
“可我又能找谁呢?”飞鱼情绪失落地说。
“就是啊,你看你除了我都找不到人商量这事了,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昌满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下定决心吧。”
飞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昂起头坚定地说:“不管世人怎么看,不管家里人如何反对,我与她是不可能断的。世俗的流言蜚语算个屁,我才不在乎呢!”
“看来你是已经做出决定了。”昌满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准备承受一切吧。”
“嗯。“飞鱼只是用了一个语气词来回答了昌满,但就这一个”嗯“字已经向昌满以及世人宣示了他勇往直前的坚定决心。他的潜意识里其实早就有了决断,今天来找昌满商量,似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昌满成为第一个知道他决定的人。但他并没有意识到,他找昌满商量的真正目的也同样是存在于他的潜意识里,那就是他把昌满也作为反对他与李丹在一起的障碍,只不过昌满是他最容易解决的障碍,所以他就先拿昌满试手并由此获得清除其他障碍的信心。
在他心目中第二个容易搞定的对象就是二哥飞熊曹西。果然如他所料,当曹西听到飞鱼说的话,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连问了几遍都得到飞鱼肯定的回答,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要和丹姐结婚,求你跟妈做做工作。“飞鱼说。
“我怎么做啊?这太让我为难了。”曹西自己还没从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哪里还能去想怎么帮他做曹妈妈的工作呢?
“我不管,你得给我想办法。”飞鱼近乎撒娇地央求道。
“这太荒唐了,令人难置信。”曹西说,“你等等,让我先平静平静。”
“好吧,你先平静平静。”飞鱼突然苦笑了一声,“要是小北这个小祖宗知道了,不晓得会是什么反应。”
“你试试就知道了,一定是狂风暴雨,外加电闪雷鸣。”曹西也苦笑着说。
“有这么可怕吗?”飞鱼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是认可的。
“可能比这更严重,要不我现在打个电话给她?”曹西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打,吓得飞鱼赶紧把电话抢了下来。
“别别别,现在不能打,给我一个思想准备。”飞鱼说,“这事最好还是当面和她说比较好。”
“纸是包不住火的,我看还是早点说比较好。”曹西说,“要不今晚我们把小北约出来,找一个小饭馆边吃边聊。她是个馋猫,说不定吃高兴了就同意了呢。”
“好,就依你说的办。”飞鱼说,“迟早是要说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
“我先说一下我的意见。”曹西说,“你们要是坚持的话,我这里没什么意见,毕竟大哥也去世多年了,我们家愧对李丹。”
“二哥果然是个思想开明的英雄!”飞鱼喜不自禁,忍不住马屁拍得山响。
然而他对于小北的估计是过于乐观了。在姚老板的小饭馆里,曹西和飞鱼兄弟俩不住地向小北献殷勤,都抢着给她夹菜,还说一些让她爱听的好话奉承她。刚开始小北并不在意,时间久了,次数多了,慢慢地就引起了小北的警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们俩是不是有事要求我?”小北歪着脑袋问。
事情到了这里,飞鱼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一遍。小北一听立刻炸锅了,把手中筷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一双杏目瞪得老大:“小哥,你是怎么想的?我不说别的,我就问你,我以前叫她大嫂,以后我叫她什么?叫小嫂子?”
“可以,随便怎么叫都可以。”飞鱼说话似乎没了底气,嗫嚅道,“叫丹姐也行。”
“那凡凡呢?是叫你小叔还是叫你爸?”小北怒气冲冲地继续发问。
“当然还叫小叔啰,他是大侄儿。”飞鱼说。
“你还知道他是大侄儿,那他妈妈成了你老婆,这又怎么说?”小北满脸通红,气愤地说。
“小北,你消消气,别那么激动嘛,有话好好说。”曹西赶忙劝道,“你小哥与丹姐也是真心相爱,我们能不能多一点理解呢?”
“不能!”曹西的劝解犹如火上浇油,小北更气了,站起来摔了筷了就要走,“我就知道你们俩是穿一条裤子的,二哥,小哥荒唐,你也跟着荒唐是吧?对不起,在我这里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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