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崇陈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看向麋龙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惊恐。
跟汉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岂能不明白改土归流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将原本属于他们这群首领的土地牛羊分给牧民和奴隶耕种放牧，再派流官统一治理统一收税吗？
除此之外还会制定相关的律法，改变羌民的风俗习惯以及道德文化，将羌民彻底同化为汉民。
中原朝廷和官府不就是这么玩的吗？
问题是真被这么整一通的话，他们羌民还是羌民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子祖祖辈辈辛苦打下的土地草场，凭什么分给那群贱民？
那是我的土地，我的草场！
莫崇陈剧烈挣扎道：“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这样，我已经投降了，冠军侯你不能这样。”
他是千夫长，不大不小也算个首领，就算与其他部族作战失败也不至于被杀，认个怂为战胜者卖命就是了。
退一步讲就算被杀了，按照各部的潜规则，他的子孙也会继承他的财富，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存，毕竟战胜者也需要人为他打仗啊，不可能打了胜仗就屠城吧？
中原汉人也是这么玩的，那些败于曹操刘备手下的官员将领乃至诸侯，有几个被杀的，不都继续为曹刘效力呢嘛！
可是该死的冠军侯，竟然罔顾草原和中原共同遵守的潜规则，去搞什么改土归流？
这不等于直接掀桌子吗，没你这么玩的。
想到自己以及后代子孙的悲惨命运，莫崇陈彻底急了。
麋龙冷哼道：“我能怎样不能怎样，不需要你来教，陇上羌人是个什么德行你比我清楚，羌胡羯氐三天两头的打，各族内部像你这样的首领彼此也在打，甚至你和侯莫陈都可能为了土地草场开打。”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同样的模式不断循环，上千年来没有一天消停，祖祖辈辈一直这样你们不烦吗？”
“本侯改土归流不为别的，只为了陇东地区的长久稳定，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可以安心耕种，安心生活，安心逛街，而不是耕地的时候都要背着战刀，随时扔下锄头加入战斗。”
“为了陇东百姓不再过这种糟心日子，改土归流必须进行。”
这话还真不是危言耸听，陇东的现状就是这样，牧民耕种的时候左手拿锄头，右手拿钢刀，因为你不确定种地的时候会不会被敌方部落的人偷袭。
种地已经够辛苦的了，还要时刻提防敌军偷袭，甚至连睡觉都得睁只眼睛。
这种生活模式麋龙想想都累，大汉的子民不应该这么内耗下去。
莫崇陈也知道这种生活不好，可他是这种模式的既得利益者，自然不甘心沦为改土归流的牺牲品，挣扎着吼道：“那又如何，你要改土归流凭什么牺牲我？”
麋龙冷哼道：“这话说的你好像很无辜似的，你这些年攻打其他部族，甚至南下抢劫汉民，杀了多少人你自己不清楚吗？”
“你怎么对待治下奴隶的当我不知道吗，单是你拿少女人皮制鼓，少女头颅做酒杯这一件事，我就应该将你千刀万剐。”
麋龙昨天冒着风雪翻了好几座沟，联系了上千名奴隶，从奴隶口中了解到了这群奴隶主的罪孽有多深重。
这群没有道德与法律约束，可以尽情释放人性之恶的部落首领欺负起弱小来真的是毫无底线可言。
这些事情麋龙别说去做，单是听奴隶诉苦就气的肝疼。
想到昨天走访的场景，麋龙懒的跟他啰嗦了，直接说道：“马谡尹赏梁虔，按照农军的规矩，押着这群人先去游街公审，其后处刑。”
目前麾下众多将领中，只有马谡参加过农军，熟悉农军的所有流程，所以他得亲自去办，将尹赏梁虔等人尽快带出来。
见麋龙执意动手，莫崇陈急了，剧烈挣扎奋力喊道：“麋龙，你知道陇东有多少部族，多少首领吗，你这样做所有首领都会起来反抗你，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区区数万大军对付得了陇东百万羌民？”
麋龙对此嗤之以鼻，百万胡民，真正跟你们同流合污的又有几个？
陇东羌民大致分为四个阶层，最高阶层自然是各部落首领，单于以及万夫长等权贵阶层。
第二层就是莫崇陈，莫侯陈这类拥有军队和奴隶的中小首领。
第三层是没有军队奴隶，却拥有土地牛羊，以及一定自主性的平民阶层。
最下层自然是石岩那样的奴隶了，饭也吃不饱，炕也不给烧，活的跟行尸走肉似的，让麋龙觉得不如早死早解脱。
社会结构决定了奴隶和平民才是大多数，只要他把这两个阶层团结起来，管他中小贵族还是大贵族，通通都得歇菜。
他手中握有数万精锐汉军，再团结起底层百姓，各部族的首领就会陷入汉军和治下奴隶的内外夹击之中，毫无反抗之力。
这属于战略层面上的布局，从他决定改土归流的那一刻起，莫崇陈，莫侯陈等羌胡贵族就已经输了。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好头，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马谡长期被麋龙当管家使用，早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带兵押着莫崇陈等人在莫崇陈的领地上来回巡视，同时利用奴隶打探情报，解救更多的奴隶。
如此折腾了足足两天，第三天早晨在已经冻瓷实的土地上对莫崇陈，莫侯陈等二十一名羌胡贵族举行公审。
公审当天，奴隶欢欣鼓舞的同时，纷纷冲上去将莫崇陈，莫侯陈等欺压他们的贵族撕成了碎片。
随后数千名大小奴隶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将积累多年的怨气全部宣泄出去，哭的那叫一个畅汗淋漓。
跟在马谡身边学习的关兴看到这样的场景，震惊的说道：“今日过后，这群百姓肯定会对大汉彻底归心，我终于明白农军为什么能所向无敌了，冠军侯这招简直太高明了。”
“还不够。”马谡摇头道：“现在只是替他们报了仇，虽会获得他们的感激，却还不足以让他们彻底归心，想让牧民彻底归心，咱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关兴抱着求学的心态虚心问道：“什么事？”
“分地。”马谡成竹在胸的说道：“将莫崇陈的土地草场，牛羊牲畜以及农具给他们分发下去，让他们在这里安心耕种，有了土地就有了希望，有了希望，奴隶就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土地，跟一切想抢他们土地的人拼命。”
“届时真像莫崇陈说的那样，所有部族联合起来对付我们的话，这群人肯定会拿起刀剑，坚定的跟咱们站在一起，因为他们知道，汉军若是败了，他们分到的土地牛羊可就不属于他们了。”
“所以只要咱们坚定的将改土归流推行下去，每个村每个乡逐步推进，咱们在陇东的兵马就会越来越多，战力也会越来越强。”
“相反，各部联军听着很强大，起初或许真的很唬人，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的实力会越来越弱，这才是改土归流真正的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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