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中，我们的广大公安干警、武警官兵，表现出了对国家和人民的无限忠诚，展现出了不怕牺牲、英勇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真挚的褒扬：“面对穷凶极恶、武装到牙齿的犯罪分子，我们的同志没有退缩！他们顶着枪林弹雨，迎着燃烧瓶和爆炸物，一寸一寸地清理巷道，一间一间地搜查房屋！很多同志负伤了，轻伤不下火线；有的同志，甚至付出了鲜血和生命的代价！他们用血肉之躯，为我们汉东百姓扫除了最大的毒源，扞卫了法律的尊严，维护了社会的安宁！”
说到这里，沙瑞金的目光落在了代祁同伟领奖的程度身上，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在这里，我要特别提到一位同志。他就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
沙瑞金继续说道：“在行动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祁同伟同志为了救援被围困的战友，不顾个人安危，亲自带领突击队，深入敌人火力最密集的区域！在最后的清理搜查中，他又为了保护身边的年轻同志，不幸触犯嫌疑人设置的隐蔽机关，身负重伤，至今仍在医院治疗！”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肯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祁同伟同志，在此次行动中，指挥若定，身先士卒，展现了一名老公安干警的责任担当和英勇本色！他的表现，是突出的！是经受了血与火考验的！”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但沙瑞金很快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掌声停止。他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严肃，强调道：
“当然，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塔寨行动的胜利，绝非某一个人、某一支队伍的功劳！这是所有参战单位紧密配合、协同作战的结果！是前线将士用命，后方保障有力，上下同心、众志成城的结果！从省委省政府的坚强决策，到上级的大力支持，再到每一名冲锋在前的战士、每一位提供技术保障的同志、每一位在后方协调调度的指挥员……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场胜利不可或缺的功臣！功劳，属于集体！荣誉，属于大家！”
随后，他的话锋转向了案件后续处理，语气格外严厉，目光扫视全场：“关于此案查获的所有赃款、非法所得，以及涉案资产，我必须再次强调纪律！必须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由专案组登记造册，厘清来源，如数上缴国库！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截留、挪用、私分！省纪委、省审计厅要全程监督，谁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伸黑手，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这笔钱，是国家的，是人民的！必须一分不少地收回来！要用之于民！谁要是想打这笔钱的主意，就是我汉东省的罪人，是人民的敌人！”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堵死了某些人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台下众人噤若寒蝉，都知道沙瑞金这次是动了真怒，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再在塔寨案的战利品上做文章。
接着，李维民副局长代表部里发言。他对汉东省此次行动的果决、高效以及取得的巨大战果给予了高度肯定和赞扬，认为这是全国禁毒斗争的一次重大胜利，为其他地区打击类似犯罪集团提供了宝贵经验。他也强调了后续深挖犯罪网络、追查保护伞、做好涉案人员安置教育等工作的重要性。
会议在一种既振奋又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塔寨的覆灭，标志着汉东省一个巨大毒瘤的被切除，但也留下了许多需要深思和善后的难题。
……
医院病房里，安静了许多。
祁同伟靠在床头，胸前依旧缠着绷带，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出失血后的虚弱。电视里正在播放汉东省台关于塔寨案件总结大会的新闻。
屏幕上，沙瑞金严肃的面孔，李维民肯定的眼神，以及台下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一切都仿佛离他很远。
他看着新闻里对行动过程的简要回顾，画面闪过了塔寨村的一片狼藉，想起了那天的枪林弹雨，想起了那两架如同神兵天降的直升机，想起了密室坍塌时那瞬间的剧痛和黑暗……
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尘埃落定后的空虚感笼罩着他。
他知道，属于他祁同伟的“汉东省公安厅长”这一页，已经彻底翻过去了。无论这次功劳多大，他过往的问题，他身上的污点，都不可能让他继续留在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上。苏哲当初的预言，如今已成现实。
他现在，只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等待最终发落的伤号。
未来会怎样？
他不知道。
苏哲会如何安排他？
他猜不透。
那个年轻得过分，却手握重权、心思深沉、能量通天的市长，他到底想要什么？他如此不遗余力地，甚至不惜动用非常规力量来保住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祁同伟绝不认为仅仅是因为自己救过他一次。到了苏哲那个层次，人情固然重要，但绝不会轻易动用如此庞大的资源来偿还一个“人情”。政治是冷酷的，是讲究投入与产出的。
那么，自己在苏哲的棋盘上，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一把已经用过、即将被雪藏的利剑？还是一颗尚有剩余价值、可以被安排到其他位置的棋子？
他想起高育良探望时说的话——“你的未来，或许能走到比我想象的更远的地方。”
这话，是安慰，还是真的有所指？
祁同伟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的纷乱思绪。胸口传来的隐痛提醒着他现实的处境。他现在的状态，连独立思考都显得有些费力。
他只能等待。等待着来自苏哲，或者来自组织的最终决定。
这种等待，并不轻松。它混合着对过往的追悔，对现状的无奈，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一丝……被那只无形大手操控的敬畏。
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以及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尘埃，似乎已经落定。但他的人生，仿佛又站在了一个新的、迷雾重重的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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