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叛军灭火涂泥之时，城楼上的颜真卿也发现了异样。
完了！涂抹着黄泥的战车，不仅可以有效遮挡箭矢，还能防火。
除了投石车还可以对付，无论是床弩还是硬弓，基本上都无能为力了。
但是，投石车发射速度太慢了，还不能调节发射的角度。
一刻钟之间，叛军就可以推进到护城河畔。在这期间，投石车最多只能发射六七次。
虽然弓箭抛射可以一定程度上给叛军造成干扰，但也就是干扰而已，不痛不痒。
抛射出去的箭矢，力度远远比不上直射。对付无甲的目标，抛射也很管用。
但眼前的叛军是精锐部队，披甲率达到了百分之一百，抛射出去的箭矢，最多能造成轻伤。
想到这里，颜真卿不由得心头一颤。真正的硬仗，终究还是要来了！
他紧急招来三名校尉，说道：“都看到了吧？叛军在往战车上涂抹黄泥！”
三人都点点头，没有吱声，他们也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
“在靠近护城河前，尽量多地击毁他们的木桥和云梯吧！”颜真卿看了看石铁胆，沉重地说道。
石铁胆点了点头。他紧握着拳头，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告诉弟兄们，不要害怕！叛军架设木桥之时，就是他们防护最弱的时刻。
趁着这个时候，我们要尽可能地多射箭，让护城河成为叛军的埋骨之地！”颜真卿狠狠地说道。
三位校尉领命而去。
颜真卿叫来一个参军，让他迅速去禀报王思礼，告知他实情。
他并非对自己的部队缺乏信心，也不是他缺乏后招，而是要以防万一。
如果靖难军真的抵挡不住，那就只能由龙武卫出马，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参军领命，跑步下了城楼，骑马赶赴长安防御使衙门。
得到颜真卿的禀报，王思礼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蒙德苒竟然那么难缠！
怎么办呢？除了硬碰硬，此刻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一面命令李开锋率领龙武卫步兵赶往城南集结，一面派人禀报韦见素和李亨。
李亨得到消息时也有些吃惊。叛军的这个办法确实有点土，但很管用。
如果不能将他们堵在护城河上，那就只能在城墙上短兵相接了！
他忽然想到，以前看过一个帖子，可以将棉被蘸满油，点燃后扔下城去，以烧毁云梯，杀伤攻城的军士。
这样的战术，在明清时期比较普遍。不过，这是唐朝，棉花才刚刚从古印度引进来，还没来得及推广。
没有棉被，只能用布被。这种蘸满油的被子，燃烧时间非常久，效果比秸秆之类的要好得多。
“来人！”李亨大喊了一声。
冷宜峻闻声走了进来。
“你亲自去一趟中书省，要裴相征集一千床旧被子，火速送到启夏门！”李亨说道。
“太子爷，要被子干什么？”冷宜峻不解地问道。
李亨简略地讲解了一遍，冷宜峻闻言，眼珠子都快冒出来了：“太子爷，这也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李亨问道。
“不是，奴婢的意思是，太子爷的这个法子太出乎意料了！奴婢从心底感到佩服！”冷宜峻躬身答道。
“好吧，别多嘴，战事紧急，赶紧去办！”李亨催促道。
冷宜峻闻言，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就在蒙德苒发动第三波进攻时，裴冕也派人将被子送到了城墙之下，并告知了他们使用的法子。
见到这一床床破旧的被子，颜真卿顿时喜上眉梢。
他命人将被子蘸满油，放在城墙上备用。只要叛军打到城墙下，他就用这些被子将叛军烧成灰！
三百五十步，投石车率先发射。
尽管不断有战车、云梯、木桥被毁，不断有军士伤亡，叛军依然咬着牙往前拱。
开战之前，蒙德苒给众校尉下了死命令，无故退后者，立斩之！
这一次，他要一鼓作气拿下启夏门！
靖难军也杀红了眼，石弹从二十斤换成三十斤，又换成五十斤、八十斤，最后换成了一百斤。
五十斤以下的石弹只能用一次，八十斤和一百斤的用了两次。
七轮发射之后，叛军就推进到了护城河边。
尽管损失了二三十辆战车，好几部木桥和云梯，上百名军士，但叛军根本毫不在乎，拼了命地往前冲。
没多久，负责架桥的军士从战车丛中冲出来，将木桥卸下车，开始进行架设。
“弟兄们，给我往死里射！”姜行义和长孙博文见叛军开始架桥，大吼一声，命令弩兵专门射击没有战车庇护的叛军军士。
而弓兵则与叛军进行对射，双方不停地有人中箭。
城上城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守城的弩兵采用三段式射击，密集的箭矢如雨点一般射向叛军。不一会，第一波负责架设木桥的叛军军士全部中箭身亡。
前边的校尉见状，一挥刀，第二波军士又冲了上去。
很快，第二波也消耗殆尽。
校尉急了，第三波、第四波紧接着出动。
在付出上百人的伤亡之后，护城河上架起了十来座木桥。
叛军见状，顿时军威大振。在旅帅和队正的带领下，一边呐喊，一边推着云梯往前冲。
不停地有军士中箭落水，但是，叛军毫不在乎，依旧前仆后继。
叛军的弩兵和弓兵躲在战车之后，不停地对着城上射箭。城上的弓兵渐渐地感觉压制不住叛军的火力了。
此时，田承嗣带着余佑道等将领，在一团亲兵的护卫下前来观战。
“大将军，您怎么来了？”见到田承嗣，蒙德苒赶紧行礼。
“我就是来看看。”田承嗣说着，示意他不要客气，专心指挥作战。
田承嗣抬眼望去，只见城墙上的唐军弩兵每射一箭就往后退，然后换一排人上前，继续射箭。
看了一会儿，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唐军的射速怎么那么快。
他策马来到蒙德苒身边，将这个方法告知了蒙德苒，让他尝试着以同样的手法还击唐军。
蒙德苒闻言，惊得差点呆住。自己和唐军打了半天，愣是没看出门道来，田大将军只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唐军作战的规律。
他不由得对田承嗣的军事洞察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当下便说道：“多谢大将军指点，末将这就吩咐下去，让弩兵们也采用此方法还击！”
采用了三段式射击之后，叛军的射速果然成倍提高，很快就将城上的唐军压得不敢露头，不时有人中箭倒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颜大人，叛军的箭矢太密集了！我们快顶不住了！”姜行义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跑来禀报颜真卿。
颜真卿暗叫一声不好，这抓老鼠的本领竟然被老虎给学去了！
除了和他们对射，也没有其他办法。
颜真卿叫来一名判官，让他紧急去调三千弩兵过来。
他原以为，仅靠三千靖难军就可以挡住蒙德苒的进攻，但现在看来，以前的设想太过乐观了。
虽然守方优势大，但他手下的是新兵蛋子，而对面攻方是叛军精锐。
既然叛军已经增兵，他也必须增兵。
反正都是同样的战术，那就靠人数上的优势将他们压下去！
很快，在叛军弩兵的掩护下，叛军的云梯终于运到了城墙根下，开始架设云梯。
与此同时，叛军如潮水一般涌上木桥，往城墙边扑来。
靖难军军士们看在眼里，两眼都要喷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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