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脑中空白一瞬，被皇孙说的吓了一跳，又有种窥听隐秘的刺激，用一种不相信的语气说：“太子爷和张大人怎么会对食呢？是谁跟皇孙说的，他肯定是看走眼了，胡言乱语呢。”
二皇孙吃他激将，着急道：“不是，是我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
小六子感觉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脸都激动红了，小心翼翼道：“皇孙看到什么了？”
二皇孙边想边说：“上一次，绍绍教我写字的时候手指流血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在给我编风车——正好爹爹来看我上课，被他的手吓了一跳，就让我自己在屋里写字，他带着绍绍出去处理裂口。我写完了字，要拿给绍绍看，但是他和爹爹都没有回来，我就出去找他们。
“陈公公和养娘他们都不在，我找了好久才听到爹爹和绍绍在耳房里说话，就跑去耳房，没想到门没有关紧，我想偷听绍绍是不是在和爹爹说我的坏话，凑在门缝边上，然后看到爹爹正捧着绍绍的手指吮血，过了一会儿，爹爹就抱着绍绍亲嘴了。这叫不叫对食？”
小六子听得又刺激又害怕。太子爷威严神武，高高在上，是东宫所有人的天；张大人那么光风霁月的人物，多少宫女喜欢他！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有龙阳之好！
二皇孙已经不耐烦道：“到底是不是啊！你还没回答我呢！”
小六子被这一声吼得回神，心惊肉跳的，生怕被人听见，勉强挤出个笑容：“太子爷和张大人，那不叫对食，那叫一时昏了头。皇孙还跟别人说过吗？”
二皇孙摇头道：“没有。我怕绍绍和爹爹知道我偷听，要来罚我，没跟他们说。后面就忘了，还是今天才想起来。”
小六子拍着胸脯顺气：“那就好那就好。皇孙今日跟我说了就算，以后也不能跟别人说哦。要是传出去叫别人知道了，不仅奴才会没命，连皇孙也要挨手板的。”
二皇孙害怕地捂着小手：“要挨多少手板？”
小六子壮着胆子恐吓道：“一千个！”
二皇孙立刻发誓：“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你也不能说出去哦！”
小六子斩钉截铁道：“这是当然！奴才保证把此事烂在肚子里。这是咱们的秘密。”
二皇孙叮嘱道：“就跟我藏在池塘下用秫秸呼吸一样，都不能告诉别人！”
小六子指天道：“奴才要是说出气一个字，就教奴才不得好死！”
二皇孙这才满意，捶着腿站起来：“我脚都酸了——咦，他们不见了？”
小六子跟着起身，往下头张望，哪里还有那两个宫人的身影？
……
太子妃正在和结伴来请安的几个才人说些家常话儿。
木蕖悄悄走了进来，站在太子妃身边，一声儿也不言语。
这两个才人都是外头公府里聘进来的，很有眼色，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就起身道：“娘娘诸事繁忙，我等就不多打搅了，明日再来陪您说话。”
太子妃正是心生疑惑，便不多挽留，笑道：“不知道又是出了什么事情。下次过来，我好好请你们用个饭。”
两个才人带着宫女告退辞去了。
木蕖才附在太子妃耳边，轻声道：“娘娘，二皇孙身边的程六儿在外求见。”
太子妃眉宇一凝：“为着什么事？”
木蕖摇头道：“是借着代二皇孙去后头看苏宫人，先来给您请安的名头。只说有要事相禀。奴婢让他在耳房等候了。”
太子妃微微颔首：“叫他进来吧。”
片刻后，屋里宫人只留了太子妃的心腹，其余人都被打发出去，远远地侍立在廊下。眼尖的人就瞧见有个深深弓着腰的小太监被娘娘身边的木蕖姑娘领了进去。
良久，听得屋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碎瓷之音。
外头的宫人心惊胆战，过了一会儿也不见里头有人出来，大着胆子低声说话。
“出什么事了，娘娘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不知道啊，娘娘一向和煦，从未有过红脸的时候。刚刚进去的那小黄门是谁？有些面生。”
“好像是二皇孙身边伺候的……”
这几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去年年底太子妃争取张大人做大皇孙师傅的事。
“哎，别说了……”
屋里，太子妃气得脸色发白，心头怒火翻腾，狠狠掀翻了一桌子的盘碟，瓷片碎了一地，心腹宫人也跪了一地，那程六儿更是伏在地上，两股战战。
太子妃全然注意不到屋里情形，不停地踱步绕圈，嘴唇翕动，却是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跪在地上的周嬷嬷看见太子妃脚下涌出鲜血，再定睛一瞧，鞋底竟然深深刺着一只细长的碎瓷，她却像全然察觉不到这痛意似的，麻木地走动。
周嬷嬷大惊，心道不好，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去搀扶太子妃：“娘娘息怒，您脚上受伤了！”
木蕖和银丹也急忙起身扶着太子妃坐下。
太子妃恍然回神，发觉自己双腿都软了，脚底尖锐的刺痛感立时钻心而来，想说句什么，喉咙里却像堵了块石头，费劲力气也吐不出半个字。
周嬷嬷见状，立刻伸手在太子妃脊背上抚按，帮着她顺气。
太子妃才觉好过了些，片刻后，那种声噎气塞之感渐渐消散，艰难吐字：“你，方才所言，都是真的？”
程六儿一动也不敢动，声音战战兢兢的：“是二皇孙亲口与奴才所言。奴才绝无一句假话。”
太子妃眼前阵阵发黑，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勉强保持着理智：“还有，别人知道吗？”
程六儿慌慌张张地摇头：“绝对没有了，皇孙也是第一次说出来。张大人准备他的生辰礼最多不过是这一个月的事。奴才一听他说，立刻就来回了娘娘的，也嘱咐了皇孙不会说出去的。”
他本来是想着自己告诉了太子妃这消息，怎么着都能讨份大赏钱，也算是不辜负太子妃的殷殷嘱托，哪里知道太子妃的反应会这么严重？他都觉得自己今天要把命搭在这里了，心中着实后悔。
太子妃慢慢地颔首，说话一字一顿：“好，你做得很好。这种事情传出去，有损太子爷声名，整个东宫都要跟着受牵连。你出了这个门，就将此事忘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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