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莱特林索取承诺的方式，向来如此。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半强迫的意味，单方面地、固执地套上枷锁，有时甚至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可悲。就像用荆棘编织的花环，美丽却伤人，只为牢牢锁住想要的猎物。
也许在现实中，他们只跌跌撞撞地奔跑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在死亡的阴影下，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扭曲、拉长。每一秒都像跛了脚的蜗牛在滚烫的焦土上艰难爬行，将无尽的痛苦和迫近的毁灭感无限放大，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哈利像护着雏鸟的老鹰，用尽最后的气力将汤姆死死拢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之下。他甚至不敢让怀里的孩子从他这脆弱的庇护中探出一根手指头。头顶，炮弹的尖啸声和爆炸声密集得如同狂风暴雨，德国空军仿佛要用无尽的火药和钢铁，将整个伦敦城彻底犁平、淹没！如果不是那冰冷无情的时间规则像一层看不见的盔甲硬性保护着他，伟大的“救世主”哈利·波特，恐怕早已在这片炼狱中被炸得粉身碎骨，连一点渣滓都不会剩下。
哈利下意识地收紧了抱着汤姆的手臂。一个十一岁孩子的体重，对于身强力壮的年轻巫师来说，原本轻如鸿毛。但在枪林弹雨、步步杀机的战场上，这具温热的、呼吸着的躯体，却成了压在他肩上、心上的，最沉重也最不容有失的生命之重。
在某个凡人无法触及的维度，那名为“命盘”的存在，似乎终于看腻了这场如同猫戏老鼠般、不轻不重的折磨把戏。它无形的意志兴奋地颤动着，发出无声的冷笑，如同欣赏即将到来的高潮剧目。
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意志，伦敦上空的德军轰炸机群突然改变了战术！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压低了庞大的钢铁身躯，几乎是贴着残破的楼宇顶部掠过！机翼下方，那些原本用于投掷大型炸弹的挂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黑洞洞的、快速旋转的机枪炮口！冰冷的金属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大型建筑的毁灭已经完成，现在，是时候收割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小虫子”了！密集如雨点般的、更小更快的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死神的梳子，朝着地面更细小、更灵活的目标——比如奔跑中的两个身影——疯狂倾泻而下！
哈利抬头看着那铺天盖地罩下来的金属风暴，眼前竟然诡异地闪过一幕久远的童年记忆——他站得远远的，眼巴巴地看着达力表哥在客厅里操纵着游戏机，屏幕上的小飞船也是这样“突突突”地喷射着子弹和射线，击碎一个个虚拟的敌人……荒诞的对比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身体早已麻木。手臂像灌满了冰冷的铅水，沉重得抬不起来；肋骨断裂扎着内脏的剧痛，似乎也因神经的过度疲劳而变得迟钝；皮肤对灼热和擦伤的感觉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偶尔有冰冷的子弹碎片或金属残片深深嵌进皮肉里，才能激起一丝穿透麻木的、刺骨的寒战。
*如果不是确信自己不会死……* 哈利混沌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我大概……早就认为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终于像冰冷的毒蛇，彻底缠住了哈利的心脏！他其实早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只是之前太过信任赫敏那斩钉截铁的理论：
**“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筹码！命盘无法抹杀你！”**
*如果……如果赫敏错了呢？*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
*如果……命盘根本不在乎“抹杀”与否？如果它所谓的“规则”，只是保证我不彻底消失，却可以让我永远困在这无间地狱般的痛苦里？*
哈利张了张嘴，想对怀里的汤姆说些什么，也许是警告，也许是诀别。但涌上喉咙的滚烫液体彻底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噗嗤！一颗冰冷的、高速旋转的子弹，带着精准的残忍，干脆利落地射穿了他的左肺！
“呃——！” 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伴随着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哈利脚下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满地的玻璃碎渣和滚烫的瓦砾上！尖锐的碎片刺入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痛苦立刻被紧随其后的、更多金属入体的冰冷触感淹没！
噗！噗！噗！
更多的子弹，如同死神的亲吻，毫不留情地钻入他的手臂、大腿、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破碎的衣物，在焦黑的地面上洇开刺目的暗红！
“哈利！！！” 汤姆凄厉的尖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
哈利痛苦地弓起身体，像一只被射穿翅膀的鸟，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噜呼噜”声——那是血液堵塞气管的声音。他将滚烫的额头死死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瘦弱的脊背高高弓起，紧绷的肌肉在破烂的衣衫下勾勒出清晰的脊椎形状。他用这濒死的、蜷缩的躯体，在膝盖、拱起的脊背和抵地的额头之间，硬生生撑起了一个小小的、勉强能容纳一个十一二岁少年的安全空间！一个用自己血肉筑成的、最后的庇护所！
汤姆被哈利沉重而滚烫的身体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耳边是子弹呼啸而过、打在周围废墟上发出的“噗噗”声和跳弹的尖啸，眼前是被硝烟和尘埃蒙蔽得一片灰暗的天空，鼻尖充斥着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属于哈利的血腥味。
这是他，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第一次不为鲜血而欢欣鼓舞，不为痛苦而兴奋战栗。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名为“恐惧”的冰冷毒液是如何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冻结他的思维。
这也是他第一次，仅仅因为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那具躯体微弱的、艰难的起伏，感受到那带着血腥味的、断断续续喷在自己颈侧的滚烫呼吸，而涌起一种近乎狂喜的、失而复得的颤栗！
“哈利！哈利！” 年少的魔王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优雅和算计，像个真正的、惊恐无助的孩子，声音嘶哑变形，带着哭腔。他拼命挣扎着，想要从这沉重的、流血的禁锢中站起身来，想要看清哈利的脸，想要……做点什么！
“别……动……” 哈利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喘息，带着血液在喉咙里翻滚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噜”声，每一次艰难的吐字都伴随着呛咳和血沫，“别……出去……我……不会死……呆在我……身下……”
他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重量，都托付给了那小块贴着冰冷大地的额头。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地旋转、扭曲、溶解。灰蒙蒙的废墟战场，刺目的火光，流淌的鲜血，全都搅和在一起，变成一片光怪陆离、无法辨识的混沌色块。他好像看到了罗恩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在晃动，定睛一看，轮廓又变成了赫敏严肃的侧脸；画面猛地一晃，赫敏的脸又分裂成了韦斯莱双胞胎那两张一模一样的、带着恶作剧笑容的面孔……
这种状态，在医学上，有一个冰冷而准确的名词——濒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无边黑暗的深渊时，恍惚中，有一只带着凉意、却异常用力的、如同幼兽爪子般的小手，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脖子。一个滚烫的、带着颤抖的额头紧紧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执拗和恐慌，狠狠砸进他即将沉寂的意识：
“……你承认过的！你说过不会放弃我的！哈利！你承认过的！！！”
是……汤姆？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哈利那被血污覆盖、冰冷一片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一个在濒死边缘，因这份执拗的“枷锁”而浮现的、复杂到无法言喻的微笑。
随后，他沉重的眼皮，终于彻底阖上。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喜欢HP蚀骨纠葛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HP蚀骨纠葛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