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窄巷，一间土房。
破旧的木门，推动时仍然会发出“吱呀”的响声，但似乎已不再那么僵硬。
小小的院落，老婆婆听到了动静，赶忙从屋里走了出来，正巧看到了在向屋内走来的许延等人。
“呀，唐长老，快来坐，快来坐。”
老婆婆脸上满是惊喜，她已等了许久，自打她回来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许延也露出了笑，跟着走进了屋子。
“唐长老，还没吃饭呢哇，在我家将就一顿哇。”
八戒顿时咧嘴一笑，“没呐没呐，老猪的肚子早就饿了，可得多做点啊。”
老婆婆闻言更高兴了，“好哇，要多做，要多做。”
可进了屋内，八戒忽然也沉默了，看着躺着的小男孩，半天说不出话来，气氛忽然就降到了冰点。
明媚的日光自门中照入，没有风，却让人觉得更冷。
老婆婆主动打破了僵局，强笑道：“唐长老，我给你们弄面吃哇？”
许延微笑道：“好，我也很久没吃面了。”
面是白面，在这种地方很少能见到这样的白面，里面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各种很普通的菜品，诸如青菜一类。
唯一特别的是，面很新鲜，菜也很新鲜。
老婆婆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唐长老，我想弄肉来，后来想想你是和尚，不能恰肉嘞，就没买。”
许延微笑道：“素面很好，我就爱吃素面。”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素面，所有人都吃得很高兴，仿佛刚刚的那种冰冷已不复存在。
八戒吃了整整三碗，这才停了下来，小男孩这时候才刚吃了一碗。
老婆婆摸了摸他的脑袋，“咋样嘞，恰饱么？”
小男孩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干净，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恰饱嘞。”
看到这儿，许延不动声色地又将两块碎银子装进了一个鼓着的小布袋里，转手拿出一个糖丸一样的东西递给小孩儿。
小男孩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许延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糖丸，很好吃的。”
“谢谢好叔叔！”
“不用谢我，你要好好谢你娘娘，她照顾了你很久，以后你也要好好照顾她噢。”
小男孩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院内，婆婆抓着许延的手，眼里尽是不舍，“长老哇，你慢些走哇。”
许延点点头，接着将身上带着的布袋接下来递到她手里。
“这……”婆婆看着递过来的布袋，有些不解。
许延平静道：“这是摩云钱庄这些年从你家强抢的，我给你大概算了算，收下吧婆婆。”
老婆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布袋，看了不知多久，忽然惨笑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老头子，你咋不在嘞！”
“你拜的佛祖显灵啦！”
老婆婆身子蹲了下去，抱头痛哭，哭声越来越大。
一家又一家，银子按账本记载分发给了许多人家，但银子没有发完。
因为有些人家早已没人了。
八戒叉着腰，站在一条还算宽敞的巷子里，抹了一把汗，“总算是发完了，累死老猪了。”
许延笑道：“这次八戒出力最多，记你一功。”
八戒终于满意地笑了出来，“看见没，师父给我记功了！”
“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动身了。”
几人嘻嘻哈哈地拐过巷子，一阵吵闹声隐隐传来。
“咱家当时还了的比他家的多那么多，咋最后给的还一样了？”
“那谁知道了，钱在人家手里头了，咱能说个啥了。”
“走走走，问他要了么，咋能咱们吃这哑巴亏了？”
“算了吧，别到时候这点儿也不给你了。”
悟空看着有些不满，“师父，他们……”
许延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的，很正常的。”
“总会有这种人的，但总归要相信大多数人是好的，至少是愿意变好的，一百个人里面最多也就那么几个是彻底不好的。”
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大多数人总是要慢慢变好的。
许延的身影缓缓远去，他当然早已听到了这些话，而且这已不是第一次，他的心没有沉下去，因为这种事本就是很平常的。
面对利益的时候，人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多一些，总希望自己能多拿一些，这本就是很正常的，因为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样。
这本就是绝大多数人的真实想法。
可只要这种想法存在，并且不能被压制下去，那么一切就永远不会变，只会一直不断重复下去。
万岁狐王死了，还有玉面狐狸，玉面狐狸死了，也一定会有别人，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没有变过。
这一切会好起来吗？
至少暂时不会。
萧风瑟瑟，秋意渐浓，翠云山的景色却依旧是荫凉如雨，更有猿啸鸟啼，似是春时。
红孩儿坐在洞口，整个人都是呆滞状，只是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石块，脑子里已成了一团浆糊。
忽然，他猛地扭头——
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停在洞口不远处，许延就那么站在旁边瞧着他。
“发什么呆呢，该走了。”
火焰山。
热气已化作凉意，给人以清新之感，连马都走得快了不少。
忽然，马车被拦住，一大帮人挤了过来，众人都愣住。
一堆又一堆的东西被塞了过来，多数都是各种吃的，直塞得马车都要装不下了。
许延无奈地劝阻道：“乡亲们，拿回去吧，这么多已经吃不完了。”
八戒反驳道：“不是，怎么就吃不完了。”
一个浑身干瘦的老者笑着喊道：“是啊是啊唐长老，这有人能吃的呀，再带点吧。”
许延无奈苦笑：“真装满了，别送了各位。”
“哎呀，再拿一点嘛，放你腿上放你腿上……”
“拿不上你抱一点嘛。”
“对嘛，这不能拿上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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