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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拽着浑身散发“倒笃菜卤”终极奥义的阿涛，几乎是逃命般冲回了老墙门。天井里那碗没吃完的片儿川还孤零零地摆在油腻小桌上，浓郁的肉香此刻被阿涛身上的“生化余威”冲击得溃不成军。
“立牢（站着）！别动！”奶奶捏着鼻子，嫌弃地指挥着，自己则像只灵巧的老猫，飞快地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大盆凉水，“哗啦”一声兜头浇在阿涛身上！
“嘶——！” 六月天的井水也带着点凉意，激得阿涛一个哆嗦，混合着汗水和灰尘的泥浆顺着他纠结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小水洼。那股子浓烈的、混合着陈年咸菜、高度酒和诡异肉香的“老卤芬芳”，在水流的冲刷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激活了，更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顽强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感。
“阿嬷……轻点……” 阿涛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憋屈。
“轻点？轻点洗得掉你这个‘倒笃菜精’的味道？！”奶奶一边嫌弃地数落，一边又舀起一盆水，“哗啦”再次泼过去，“作孽啊！我的老卤……毛十年啊！被你一记头（一下子）报销掉！败家子儿！” 她越说越心疼，泼水的力道也更大了些。
阿涛只能闭着眼，像个被罚站的落汤鸡，默默承受着奶奶的“水刑”和碎碎念。冰凉的水流暂时压下了他心头的燥火，也让他冷静（或者说麻木）下来，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这日子没法过了！系统这龟孙子摆明了是要玩死他！
【叮！检测到宿主身体清洁度低于卫生标准，且散发异常气味（强烈建议处理）。】
【温馨提示：个人卫生是融入社会的基础。建议宿主彻底清洁，更换衣物。】
【附加提示：异味可能影响后续任务执行及邻里关系修复（友好度下降风险）。】
“我……” 阿涛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破系统！早干嘛去了？！刚才搬垃圾的时候怎么不提醒他那个黑坛子不能摔？！现在倒跑来马后炮，还嫌他臭？！
“优化你个……” 他刚在心里开骂，脊椎深处那熟悉的针扎感又来了！虽然比之前的电击温和，但那种随时被拿捏的憋屈感简直让人抓狂。他只能把骂声咽回去，憋屈地冲奶奶喊：“阿嬷！肥皂！毛多（很多）肥皂！”
奶奶总算觉得味道散了些（或者鼻子已经麻木了），这才丢给他一块黄澄澄、散发着硫磺味的臭肥皂和一条半旧的毛巾：“自己搓！搓干净点！我去烧水给你过一遍！”
阿涛拿着那块硬邦邦的肥皂，对着自己精壮但此刻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身躯，开始了又一轮艰苦卓绝的“除味战役”。他搓得皮肤发红，恨不得把皮都扒下来一层。天井里回荡着“唰唰”的搓洗声，还有阿涛时不时被肥皂沫辣到眼睛的抽气声。
折腾了大半个钟头，换了三盆水，身上那股子“老卤”味儿总算被硫磺皂的霸道气息勉强压制下去，变成了另一种不那么“生化”但依旧浓烈的混合型气味。阿涛感觉自己脱了一层皮，筋疲力尽，只想瘫倒。
奶奶端着一碗寡淡的光面（阳春面）出来，上面象征性地飘着几粒葱花。“喏，压压惊。”她把碗放在桌上，看着孙子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看看墙角那堆终于消失的破瓦罐（虽然代价惨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涛儿啊，你今朝……毛奇怪（很奇怪）的嘛？又是扶阿婆过马路，又是搬垃圾……” 她那双精明的老眼在阿涛身上扫视，仿佛要找出他“中邪”的证据，“那道雷……真劈开窍了？”
阿涛捧着那碗光面，看着清汤寡水里自己狼狈的倒影，欲哭无泪。他能说什么？说有个杭普话的鬼系统在脑子里逼他做好事？说了奶奶怕不是要直接请道士来做法驱邪！
“没……没啥西（没什么）。”他含糊地应着，吸溜了一口没滋没味的面条，只觉得人生灰暗，前途无“亮”。
就在这时，老墙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带着明显怒气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嘎的、同样中气十足的杭骂：
“哪个杀千刀的！在巷子里倒毒气弹？！熏得老子隔夜饭都吐出来了！臭也臭死了！出来！”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停在了老徐家门口。
阿涛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他太熟了——巷尾开杂货铺的王大爷！王大爷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脾气火爆，是巷子里少数几个不怎么怵阿涛“凶名”的人物。刚才在垃圾点被“生化武器”正面袭击的，就是他！
奶奶脸色也是一变，刚想开口，老墙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王大爷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还捂着鼻子（虽然味道淡了很多，但心理阴影巨大），脸膛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像只发怒的雄狮。他花白的头发根根竖着，浑浊的眼睛喷着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天井，最后精准地锁定在捧着光面碗、头发还在滴水的阿涛身上。
“是你个小讨债鬼！” 王大爷的嗓门震得屋檐下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我就晓得是你！除了你，哪个能干出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摔的啥玩意儿？！比茅坑还臭！老子刚进的货，放在铺子门口透气，全给你熏入味了！赔钱！你今天不赔钱，老子跟你没完！” 王大爷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阿涛脸上。
一股邪火“噌”地又蹿上阿涛脑门！他“啪”地放下碗，猛地站起身。武校十年的煞气瞬间爆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眼神凶狠地瞪向王大爷。他受了一下午的窝囊气，正愁没地方发泄呢！这老东西还敢上门来骂？！
“老棺材……” 阿涛的拳头捏得嘎巴作响，后三个字还没吼出来——
【滋啦——！！！】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剧痛瞬间贯穿全身！这次的“电疗”不再是蚂蚁咬，而是像有高压电流直接在他神经上跳舞！阿涛身体猛地一僵，像根被雷劈中的木头桩子，直挺挺地定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那股刚升腾起来的暴戾气焰，被这猝不及防的“当头棒喝”瞬间浇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痛楚和恐惧。
【严重警告！检测到宿主即将实施暴力行为！惩罚升级：中度神经电击！】
【紧急任务发布：平息邻里纠纷，诚恳道歉并赔偿损失！】
【任务时限：5分钟。】
【失败惩罚：持续性中度电击体验（可叠加至宿主行为符合要求）。】
【附加提示：微笑服务，态度诚恳是化解矛盾的关键（微笑表情）。】
“嗬……” 阿涛疼得眼前发黑，身体筛糠似的抖，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才没瘫下去。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尝到了血腥味。这破系统！是真要命啊！
王大爷也被阿涛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他本来摆好了架势准备跟这个“小煞星”干一架，结果对方刚站起来就像中了定身咒加羊癫疯，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里的凶狠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憋屈取代？这什么路数？苦肉计？
奶奶也吓坏了，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阿涛：“涛儿！涛儿你咋了？！” 她以为是刚才被雷劈的后遗症又犯了。
阿涛在奶奶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大口喘着粗气。那深入骨髓的电击余韵还在身体里乱窜，提醒着他惩罚的可怕。他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等着他给说法的王大爷，再看看脑子里那串血淋淋的倒计时和“持续性中度电击”的恐怖威胁……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憋屈感，混合着对电击的恐惧，像钱塘江大潮一样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在奶奶担忧的目光和王大爷狐疑的注视下，阿涛，这个让杭城街坊闻风丧胆的“徐家小讨债鬼”，这个世界搏击台上重伤对手的“人形凶器”，他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努力地想扯动嘴角，试图挤出系统要求的“诚恳微笑”。
然而，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一百倍！扭曲、僵硬、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强忍剧痛的狰狞！活像庙里被雷劈过的恶鬼雕像突然被强行安上了一个笑脸，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从还在哆嗦的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杭普字：
“王……王阿伯……对、对不起！是……是我不小心……摔、摔了阿嬷的老卤……熏、熏到你了……我……我赔！毛、毛对勿起（很对不起）啊！！！”
最后一个“啊”字，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憋屈+恐惧），带着明显的破音，在小小的天井里回荡，听起来凄惨无比。
王大爷：“……”
奶奶：“……”
空气再次凝固了。
王大爷脸上的怒气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熏出幻觉了。徐家这小鬼……在给他道歉？还赔钱？还……哭了？（阿涛那扭曲的表情配上破音，在王大爷看来跟哭了没两样）
奶奶扶着阿涛的手也在抖，她看看孙子那副“惨绝人寰”的表情，再看看王大爷那副“见了活鬼”的模样，心里那点担忧瞬间被一股更加汹涌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取代——有心疼，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的荒谬感和……想笑？！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王大爷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气势全无，甚至有点结巴：“赔……赔？你……你赔多少？” 他本来也就是气头上过来骂一骂，根本没指望这“小煞星”能认账赔钱。
阿涛忍着脑子里系统倒计时的催命符和神经末梢的刺痛，哆哆嗦嗦地从自己那条湿漉漉、沾着肥皂沫的紧身裤口袋里，摸出一把同样湿漉漉、皱巴巴的零钱——这是他身上仅剩的“财产”了。他看也没看，一股脑全塞到还在发懵的王大爷手里。
“都……都给你！不够……我、我明天再……” 阿涛的声音带着哭腔的余韵，配上他那张依旧扭曲的“诚恳”脸，效果拔群。
王大爷看着手里那团湿哒哒、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买包好烟的零钱，再看看阿涛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快要原地去世的模样，彻底懵圈了。他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会哭会道歉还会主动赔钱的刺猬身上！这感觉……太诡异了！
“呃……算……算了！” 王大爷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把那团零钱又塞回阿涛手里（主要是那钱太湿，手感太差），“几包货而已……值不了几个钱！你……你以后当心点！” 他语无伦次地说完，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像是被阿涛的“惨状”吓到了，连退好几步，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逃命，嘴里还嘀咕着：“邪门……真当邪门……被雷劈过就是不一样……”
看着王大爷仓皇消失的背影，阿涛紧绷的神经终于“啪”地一声断了。他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手里还捏着那团被退回的、湿哒哒的零钱。他大口喘着气，感觉比在武校连打十场车轮战还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灵魂累！
【叮！紧急任务‘平息邻里纠纷’完成！】
【功德值+1（有效化解潜在冲突）。】
【恶人值下降：0.02%（诚恳认错态度获得微弱肯定）。】
【附加奖励：获得‘初级抗电击能力’（微量提升），望宿主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被电时能站着说话。】
“我接你……” 阿涛连在心里骂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井上方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感觉人生一片灰暗。
奶奶终于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 比下午在断桥边更加洪亮、更加畅快、更加肆无忌惮的大笑声猛地爆发出来！奶奶笑得弯了腰，眼泪狂飙，拍着自己的大腿，指着瘫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阿涛：
“落胃！真当毛落胃（真舒服）啊！哈哈哈！我们涛儿……今朝……今朝毛有出息（很有出息）的嘛！哈哈哈……赔钱道歉一条龙！毛像样（很像样）！毛像样啊！哈哈哈……”
奶奶的笑声穿透老墙门，在傍晚的巷子里回荡。刚刚平静下来的邻居们再次被惊动，纷纷探头探脑。他们只看到徐家那扇老门里，老太太笑得惊天动地，而那个下午刚制造了“生化危机”的小煞星，像条被抽了筋的龙，湿漉漉、灰溜溜地瘫坐在自家天井里，手里捏着一团烂糟糟的零钱，眼神空洞地望着天，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做个人……真当……毛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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