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微光悄然漫过天际，李卫东便被院子里传来的细微响动惊醒。
他当即收功，起身走出房间。
秀薇和玉珠已从睡梦中醒来，正在院中。
三人见面，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一同出门。
秀薇与玉珠要返回青阳县。
李卫东则是直接前往龙头关当值。
当值，只是次要。
真正要紧的是，他要在龙头关留意葛记盐行的风吹草动。
昨日傍晚，他与岳明、阿奴联手，向葛记盐行的车队发起了突袭，一番激烈交锋后，将姬沐川击毙，获取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时，暮色已浓，龙头关早已关闭。
葛记盐行的人即便心急如焚，也是无法回城报信。
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盼着天亮。
如今，李卫东只需稳稳地守在龙头关，葛记盐行的消息自会落入他的耳中。
……
时光匆匆。
城门尚未开启的时候，李卫东已然赶到了龙头关。
杨毅已然伫立在关门前，静静的等候着。
李卫东走过去，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杨毅主动说起昨日李卫东离开之后的事情。
大体来说，龙头关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只是此前被拦截的葛记盐行车队，按照李卫东的说法在车上堆满了稻草，装作稻草车出关。
李卫东此前已经叮嘱过，杨毅也未阻拦，任由他们出关。
说过了公事，杨毅又说起私事。
“大人，按照你的吩咐，小的在闭关之后去府上走了一遭，告知嫂夫人您今日方能归家。”
李卫东微微颔首，神色平和地应道：“那就好。”
闲聊几句后，李卫东察觉到杨毅神色古怪有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甚至，他的表情还透着几分猥琐与暧昧。
这让他满心疑惑，摸不着头脑。
李卫东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问道：“杨毅，你有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不要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
“这个……”
杨毅嘴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支支吾吾。
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那个画舫……好玩儿吗？”
瞧着杨毅眼神闪躲的模样，李卫东不禁哑然失笑，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昨日本官前往画舫的时候，你可是一本正经地对本官好一番说教。”
“怎么，现在你不觉得这是浪费钱，也对画舫来了兴致？”
杨毅的脸瞬间涨得如同熟透的番茄一般，红到了耳根子，赶忙摆手辩解道：“大人，冤枉。”
“小的就是在出城的时候，听到好多人都在议论画舫，他们说得绘声绘色的，小的就……就有些好奇。”
“小的只是好奇，绝对没有要去的心思！”
都是男人，李卫东又怎会看不穿杨毅欲言又止背后的小心思？
杨毅虽表现得一副家庭第一的模样，可谁还不了解谁心里那点儿弯弯绕绕？
大乾王朝，三妻四妾不过是稀松平常之事。
以往，杨毅、刘武他们这些人，每月那点儿微薄的俸禄勉强能维持一家老小的温饱，兜里比脸还干净，哪还有闲钱去想其他风花雪月之事？
然而，自李卫东接管龙头关后，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杨毅、刘武等人的收入之水涨船高，日子就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家中衣食富足，不再为柴米油盐发愁，兜里也渐渐有了些闲钱。
自然而然，他们的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对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风月之事，动了几分心思。
李卫东随口说道：“画舫也没什么稀罕的，还不如丽春院有意思。”
“噢。”
杨毅原本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脸上浮现出一抹失望之色。
李卫东不慌不忙地问道：“你从城里听到画舫的什么事了？”
杨毅当即把自己听说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其实没什么，无非就是有人说画舫之中美人如云，即便是添茶倒水的丫鬟也是国色天香。
另外，就是有人说画舫会在青阳县停歇几日，休整一番后才会一路向东，前往下一座城市。
李卫东心中暗自思忖，看来昨夜画舫之上发生的那一场风波还未流传开来。
他与杨毅随意地闲聊了几句。
前来龙头关当值的官差们已陆续抵达。
见状，杨毅神色恭敬地告知李卫东他去叫门，随后走上前去，用力敲了敲大门一侧的侧门。
片刻之后，侧门缓缓打开。
值夜的刘武出现在门口，他目光扫过众人，随即满脸堆笑，恭敬地将李卫东、杨毅等人迎进了关内。
说起来，李卫东担当龙头关巡检后，只是将况二、胡万通等人驱除里龙头关，此后就将关内的事务大部分都交给了杨毅、刘武等人负责。
他还从未亲身参与过开启、关闭龙头关这等颇具仪式感之事。
今日破天荒头一遭。
一缕晨曦洒落在关门之上，给厚重的门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悠扬的钟声悠悠响起。
紧接着，一声高亢而绵长的呼号划破晨晓的宁静：“辰时已到，通关……”
呼号声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随着呼号声的余音消散，几个官差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取下粗壮的门栓，又小心翼翼地挪开沉重的门顶。
在他们的齐心协力之下，偌大的关门，宛如一位沉睡初醒的巨人，缓缓开启。
此时，关前已然排起了蜿蜒的队伍，进出龙头关的人们有序地等候着。
李卫东在城门洞中随意地看了看。
等候入关的队伍里大多是周边的农户。
他们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两端沉甸甸地坠着还带着露水的新鲜蔬菜。
李卫东的目光并未在这些寻常百姓身上过多停留。
他在人群中仔细搜寻，很快便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排队的人群里有两个人格外引人注目！
这二人，是葛记盐行的车夫。
他们满脸横肉，全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横冲直撞，粗鲁地将排队的小贩推倒在地。
小贩肩上的货物也散落一地。
小贩本欲和他们争执，可对方一句“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葛记盐行”的人，小贩马上敢怒不敢言，默默地蹲在地上收拾着自己的货物，眼中满是无奈与愤懑。
片刻功夫，两个人大摇大摆地闯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此刻，刘武正守在入关的位置。
葛记盐行的两个车夫毫不客气地喝道：“喂！你们还磨蹭什么，快点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进城办事，耽搁了时间你们担待得起吗！”
声音尖锐又刺耳，在关前回荡。
刘武神色镇定，不紧不慢地说道：“两位，通关文书呢？”
这两人或许是被昨日傍晚那场惨案的阴影笼罩，内心惶惶不安，情绪变得格外急躁。
他们不仅没有掏出通关文书，反而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对着刘武破口大骂起来。
李卫东在一旁看着，眉头瞬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葛记盐行的人，当真是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不过，还未等李卫东发作，刘武已然沉下脸，冷冷地应道：“两位，不守规矩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葛记盐行的两个泼皮车夫再度扯着嗓子叫嚣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看门狗罢了，也敢挡老子的路！”
“赶紧给我让开！别在这儿自讨苦吃，再啰嗦半句，小心老子要了你的狗命！”
刘武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拳头猛地握紧！
他沉声喝道：“来人，拿下！”
葛记盐行的车夫一看刘武动真格了，顿时像发了疯的野兽一般，猛地从腰间抽出腰刀。
钢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两人摆出一副要与刘武等人大战一场的架势，嘴里还不停地叫嚣着：“来啊，谁怕谁！”
刘武等人身姿挺拔如松，浑身上下散发着无畏的气势！
双方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剑拔弩张，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杨毅在另一侧，远远瞧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脚下生风，赶忙朝着刘武的方向疾步走去。
李卫东眼疾手快，瞬间伸出手臂，稳稳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杨毅微微一怔，随即压低声音，神情坚定地说道：“大人，我去帮忙，并非劝和。”
“葛记盐行这帮人平日里横行霸道，今日我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湖面上投入的一颗石子，李卫东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看向杨毅，杨毅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战意！
杨毅神情坚毅，脊梁挺直，和以前一遇到葛记盐行就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个变化，让李卫东的心情瞬间舒畅。
他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杨毅的肩膀，目光中满是信任与鼓励，朗声说道：“放心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是！”
杨毅目光灼灼，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随后大步流星朝着刘武等人的方向奔去。
此时，刘武等人已然和葛记盐行带的那两个车夫激烈地打斗在一起。
刀光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
葛记盐行此次找来的这两个车夫经过精挑细选，身手矫健，出招狠辣！
龙头关的官差除了杨毅和刘武身手不错，其余人大多只是凭借着一身蛮力。
这样的打斗，他们还是力不从心，只能勉强支撑，局势有些差强人意。
不过，当杨毅加入了战局之后，情况马上发生转变。
杨毅、刘武两人联手，原本占据上风的葛记盐行的车夫渐渐陷入了困境。
过了片刻，两人便被杨毅和刘武联手制服。
他们的脖子上架着钢刀，再也无力反抗。
刘武与杨毅神情冷峻，一左一右押着两个车夫，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将人押到了李卫东面前。
杨毅昂首挺胸，身姿如同一杆标枪，朗声说道：“大人，此二人无通关文书，妄图擅自闯关，行为恶劣至极，被我等当场擒拿！”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城门洞中回荡。
李卫东微微颔首，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车夫，随口问道：“你们两个，为何要闯关？”
两个车夫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梗着脖子，满脸的不屑与张狂。
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叫嚷道：“我们可是葛记盐行的人！”
“现在出了天大的事，十万火急，必须马上回城！”
李卫东随口说道：“不能吧？据我所知，葛记盐行的车队昨日傍晚才离开，这怎么今日就火急火燎地折返了？”
“该不会，你们是冒充葛记盐行的人吧？”
其中一个车夫瞬间气得暴跳如雷，脖子上青筋暴起，如疯狗般大叫：“我们就是葛记盐行的人！”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马上放我们进城！要是耽误了我们盐行的大事，小心你的脑袋搬家，死无葬身之地！”
李卫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
这两个混球，当真是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此时，杨毅和刘武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李卫东，等待他下达进一步的指令。
李卫东冷冷地说道：“既然他们如此不会说话，那就好好教教他们该怎么说话！”
“掌嘴！”
“是！”
杨毅与刘武齐声应诺。
随后，二人毫不犹豫地动手。
他们身形如电，手臂挥动间带起一阵呼呼风声，耳光如同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朝着两个车夫的脸上招呼过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原本还嚣张跋扈的车夫便再也强硬不起来。
他们的脸如同发面的馒头一般迅速肿胀，红得发紫，紫得发黑，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模样狼狈不堪。
他们身体瑟瑟发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声求饶：“别……别打了……饶……饶了我们吧……”
“我们……真的是……是……是葛记盐行的人，放我们回城……”
杨毅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李卫东，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这两人已经教训了，是不是放他们入关？”
李卫东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葛记盐行的人，平日里在本官面前倒也还算规矩，言行举止间尚知分寸。”
“眼前这两人行事如此嚣张跋扈、毫无顾忌，未必真是葛记盐行的人，没准是有人冒名顶替，妄图混入城中生事。”
他稍作停顿，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随后接着说道：“这样吧，你即刻安排人去一趟葛记盐行，通知王金榜，让他过来认人。”
“若这两人真是葛记盐行的人，到时候再做处置也不迟。”
李卫东这么做，可以巧妙地拖延时间，为岳明和阿奴争取更多的时间去处理那些相关人，确保万无一失。
再者，他也能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王金榜。
葛记盐行这帮人时不时就来他面前张狂一番，早就让他心生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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