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青省某市cbd的创想设计大厦像个发光的水晶棺材。
48层,整层楼黑漆漆的,只有云晴那个角落还亮着一盏惨白的灯。
她盯着电脑屏幕,眼球干涩得发疼。
屏幕上,是给“悦澜集团”做的第38版logo方案。旁边聊天框里,甲方王总监的消息还在蹦:
“云设计师,我们刘总最新的指示,logo要大,要闪,要那种……五彩斑斓的黑。”
“你懂吗?就是那种,低调中透着奢华,奢华里藏着内敛的黑。”
云晴看着这行字,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跟着变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黑。
她深吸一口气,想把脸埋进掌心冷静一下,结果额头“哐”一声砸在了键盘上。
聊天框里瞬间多出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asdfghjkl……”
王总监秒回:“这个风格不错!有点抽象,有点不羁!就按这个感觉再深化一版!”
云晴:“……”
她默默把脸从键盘上抬起来,看着那串乱码,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乱码了。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来,她抓起鼠标就想扔出去。结果鼠标线缠住了旁边的咖啡杯,“哐当”一声,半杯凉透的拿铁全泼在了桌角那个亚克力奖牌上——去年刚拿的“亚太新锐设计师奖”。
棕色的咖啡渍迅速晕开,糊掉了上面烫金的字迹,像极了她此刻糊成一团的人生。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嗡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是她妈,也是林月娘的闺蜜。
云晴不用看都知道。这几天,她妈的微信消息就跟催命符一样。
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用指纹解了锁,一条条长语音自动播放出来,她妈那极具穿透力的海岛口音瞬间炸响了整个楼层:
“囡囡啊!这都几点了你还不睡?真要当神仙啊?”
“妈跟你说,月月那边真缺人!就缺你这样的!你回来帮她,不比在外面受气强?”
“你那房间妈天天打扫,干净着呢!你要是再不回来,妈真改成鸡舍了!你孙大娘养的那鸡,一天能下俩蛋,比你回家都勤快!”
最后一条语音,她妈的声音带了点哽咽,后面还附了张照片:
“囡囡,妈想你了……你看看,这是月月今天在花田里拍的……你俩小时候……”
照片里,云栖月穿着一身简单的改良汉服,扎着高马尾,站在一片望不到边的墨红玫瑰海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旁边,是她妈用软件p上去的一张老照片——两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勾肩搭背地站在海边,脸上、身上全是泥巴,对着镜头龇着大白牙,傻乐呵。
云晴盯着那张合照,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砸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手机裂了的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多久没这么笑过了?
毕业三年,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都市里挣扎,她都快忘了海风是什么味道,忘了毫无负担地大笑是什么感觉。
视线模糊中,她手指不小心划了一下,点开了和周子轩的聊天界面。
最上面是一条几个小时前的新消息:
“云晴,那二十万创业款,你到底什么时候还?我媳妇看上个包,等着用钱呢。”
周子轩。
这个名字像根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她的大学男友,当年的学生会主席,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却骗走了她大学期间兼职攒下的所有积蓄,美其名曰“共同创业”,结果项目黄了,钱没了,人也劈腿了。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别人家的好老公,还理直气壮地来找他这个“前女友”讨债,给他新媳妇买包?
云晴气得手都在抖。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朋友圈。一个共同好友刚晒出了参加婚礼的照片——周子轩和刘悦的婚礼。
照片上,周子轩西装笔挺,笑得意气风发。他旁边那个穿着昂贵婚纱、一脸幸福娇羞的新娘,不是别人,正是她现在的甲方爸爸,悦澜集团品牌部总监,刘悦。
云晴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起刘悦上周在会议室里,当着全组人的面,用那种轻蔑的眼神打量她,说:“云设计师,你这设计风格……怎么说呢,总感觉有点小家子气。”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周子轩那个王八蛋!她云晴不过是他鱼塘里的一条鱼,还是被坑得最惨的那条!现在人家正牌夫人找上门来,搁这儿给她穿小鞋呢!
“啪!”
云晴再也忍不住,把手机狠狠拍在桌上。屏幕上的蜘蛛网裂痕瞬间扩大。
她看着屏幕上云栖月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云栖月就能活得那么灿烂,在海岛上种花养草,被全家人捧着。而自己呢?在这冰冷的写字楼里熬干心血,被渣男骗,被甲方刁难,活得就像一滩烂泥!
行!
这破班,谁爱干谁干去!
她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打开公司系统,找到辞职申请栏。
在辞职原因那一栏,她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快意,用力敲下:
“本人因回家继承万亩玫瑰园,无法继续为公司效力,特此辞职。祝悦澜集团的logo在未来能找到真正的‘五彩斑斓的黑’。”
鼠标光标在“发送”按钮上悬停了一秒,她恶作剧般地把收件人选成了所有人。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邮件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闪烁着主管的名字。
云晴扯了扯嘴角,按了接听,还顺手开了免提。
主管急切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云晴!你搞什么鬼?!赶紧把邮件撤回!这个项目做完,我给你申请涨薪!涨两千!年底分红也给你争取最好的比例!”
云晴拿起手机,语气平静里带着一丝嘲讽:“王总监,那两千块,您留着给自己多买几瓶生发液吧。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直接挂断,拉黑一条龙。顺手把公司邮箱设置了自动回复:
“本人已归隐雾栖岛,专心种玫瑰。工作事宜,勿扰。”
做完这一切,她长舒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多年的那团浊气,终于散了些。
她站起身,从角落拖出那个积了灰的28寸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利索,带着一股决绝。
那个被咖啡泼脏的“亚太新锐设计师”奖牌,塞进去!
那叠被周子轩批注得面目全非、最终创意却被他窃取的毕业设计原稿,塞进去!
那瓶吃了大半、支撑她度过无数个失眠夜晚的安眠药,塞进去!
最后,是那张她和云栖月十七岁在海边的拍立得,照片背后,她当年用圆珠笔用力写着:“和月月做一辈子的好闺蜜!”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还没开封的“老坛酸菜牛肉面”上。
这是周子轩当年最爱吃的,也是她过去无数个加班夜里,用来填饱肚子的廉价慰藉。闻着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酸菜味,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过去三年凑合、将就、充满疲惫和不甘的生活。
“够了。”她低声说,抓起泡面,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
泡面桶砸在垃圾桶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连同那些廉价、苦涩的过去,一起扔掉。
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昂贵但束缚的职业套装的自己。
突然觉得好累。
这身精心打造的行头,就像一层铠甲,穿着它在这都市丛林里厮杀,结果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她又想起妈妈发来的那张照片,云栖月素面朝天,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宽松舒适的棉麻衣服,站在阳光下,笑容干净又充满活力。
那才是人该过的日子吧?
她喃喃自语:“也许……是时候回家了。”
打开手机订票软件,选了明天最早一班飞往省城的机票。经济舱,靠窗。
然后,给她妈回了条微信:
“妈,我回来。房间给我留着,不许改成鸡舍。”
消息几乎是秒回:
“知道啦!妈这就去给你换新床单!印着大红玫瑰的!保证比鸡窝舒服!”
看着屏幕上老妈那带着浓浓乡土气息的关切,云晴终于忍不住,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凌晨三点,云晴拖着那个28寸的行李箱,走出了这座困了她三年的水晶棺材。
夜风带着凉意吹来,拂起她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栋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吞噬了她无数个日夜和梦想的摩天大楼。
然后,慢慢地,坚定地,对着它比了一个中指。
打车软件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达。
她抬起头,城市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橙红色,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此刻的雾栖岛,海面之上,一定是星河璀璨。
几天后,雾栖岛上。
云晴穿着她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旧t恤和牛仔裤,踩着人字拖,素着一张脸,找到了正在加工厂看“小玫”调试新生产线的云栖月。
她看着云栖月忙碌的背影,张了张嘴,那些在路上想好的、带着点自嘲和逞强的开场白,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带着颤抖的话:
“月月,”她声音有点哑,“我……我没地方去了。”
云栖月回过头,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平静的杏眼里漾开真切的笑意。
她什么也没问,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这个失联多年、如今带着一身都市疲惫归来的闺蜜。
“来,”云栖月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轻轻拍着她的背,“回来就好。岛上别的没有,玫瑰酱排骨管够。”
云晴把脸埋在她带着淡淡花草清香的肩头,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回家了。
这次,是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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