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城,山海苑后院,青云门秘密联络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压抑到极点的紧张气氛。厢房内,吕大信静静躺在床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仅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陆雪琪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如雪,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和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疲惫。她的一只纤手紧紧握着吕大信冰凉的手腕,精纯却已显后继乏力的太极玄清道法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渡入他体内,小心翼翼地护住他那布满裂纹、几近崩溃的金丹核心,与那股不断侵蚀生机的死寂之力进行着艰难的拉锯战。
曾书书和张小凡守在门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曾书书不时掏出他那面宝贝罗盘,看着紊乱的指针,唉声叹气。张小凡则紧握着绝仙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充满了对吕大信伤势的担忧和对未知前路的恐惧。
他们已经在此停留了两日。当日从南疆那废弃古镇的密道死里逃生后,四人不敢有丝毫停歇,凭借曾书书对风水地脉的敏锐感知和张小凡坚韧的毅力,轮流背负昏迷不醒的吕大信,由陆雪琪沿途警戒,一路避开妖兽和魔教势力的活动区域,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才终于抵达这相对安全的河阳城。
然而,刚到联络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便通过留守此地的青云弟子之口,狠狠砸在了他们心头!
“什么?!焚香谷……被攻破了?云谷主重伤失踪?!”曾书书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张小凡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焚香谷,那可是与青云、天音并列的三大正道魁首之一!底蕴深厚,更有八凶玄火阵守护,竟然……就这么败了?
汇报消息的是一名年轻弟子,脸色惨白,声音颤抖:“是……是的,曾师兄!消息是前天夜里传来的,千真万确!兽神黑气席卷一切,焚香谷山门被毁,弟子死伤无数,云谷主……下落不明!现在南疆已彻底沦陷,兽神大军正……正朝着我们中土,朝着青云山的方向来了!”
厢房内,陆雪琪握着吕大信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外,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兽神的力量,竟然恐怖如斯!连焚香谷都抵挡不住?
“快!立刻启动传送阵!我们必须马上回山!”陆雪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斩钉截铁。青云山,此刻已成为风暴的中心,也是他们唯一的归宿!吕大信的伤势,必须回山才有希望!而师门,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浩劫!
“对!回山!立刻回山!”曾书书反应过来,急忙冲向院中隐藏的传送阵所在。
片刻之后,简陋的传送阵亮起微弱的光芒,四人身影消失在山海苑。
……
通天峰,玉清殿。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各脉首座齐聚,人人面色沉重,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主位之上,道玄真人勉强端坐,但任谁都能看出,他脸色蜡黄,气息紊乱,胸口微微起伏,显然重伤未愈,强撑着精神主持大局。苍松道人叛逃后,由一位资历较深的长老暂代龙首峰首座,此刻也是愁容满面。
田不易胖脸上再无往日的油滑,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精光闪烁,却难掩忧虑。水月大师面罩寒霜,但紧握的拂尘显示她内心的不平静。朝阳峰商正梁、落霞峰天云道人等,皆是一脸肃杀。
“刚刚接到最新传讯,”道玄真人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兽神黑气已越过南疆边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其前锋,最多三日,便可抵达青云山脚下。”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三日!仅仅三日!
“掌门师兄,”田不易沉声开口,“护山大阵已全面开启,各脉弟子也已就位,丹药、灵石储备充足。只是……兽神之威,焚香谷前车之鉴……”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连拥有八凶玄火阵的焚香谷都顷刻覆灭,青云门的诛仙剑阵虽强,但道玄重伤之躯,能否催动?即便催动,又能抵挡多久?
道玄真人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诛仙古剑,乃青云根基。届时若事不可为……说不得,唯有行险一搏了。”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悲凉与无奈,动用诛仙剑阵的反噬,他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掌门师伯!各位师叔!吕师兄、陆师姐他们回来了!”一名值守弟子急匆匆跑进殿内禀报。
众人精神一振!道玄真人更是猛地坐直了身体:“快!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陆雪琪和曾书书、张小凡搀扶着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吕大信,快步走入玉清殿。看到吕大信的模样,尤其是感受到他体内那紊乱不堪、金丹濒临破碎的气息,所有首座脸色大变!
“大信!”田不易和苏茹失声惊呼,抢步上前。
“大信怎么了?怎会伤得如此之重?”道玄真人也是霍然变色,吕大信是他极为看重的未来支柱,如今这般模样,无疑是雪上加霜!
陆雪琪强忍悲痛,将吕大信轻轻放在弟子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然后与曾书书、张小凡一起,躬身向道玄真人和各位首座行礼。
“弟子陆雪琪(曾书书、张小凡),参见掌门师伯,各位师叔。”
“免礼!快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大信为何……”水月大师急切地问道,目光关切地扫过陆雪琪苍白憔悴的脸。
陆雪琪稳住心神,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将他们在南疆的经历——从七里峒遇袭、黑木林探查、遭遇魔教三公子、兽神出世、玄火坛崩毁、一路逃亡,直到吕大信为救众人,强行逆转金丹,硬撼兽神死亡吐息而重伤濒死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其中关于玲珑残魂告知的兽神起源、戾气本质以及可能与“乾坤轮回盘”相关的信息,她也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陆雪琪清冷而带着疲惫的声音在回荡。随着她的叙述,众人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般起伏,当听到吕大信为救同门不惜自毁道基时,田不易眼眶泛红,苏茹更是掩面低泣。当听到兽神竟是上古巫女所创的戾气集合体时,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之色!
“玲珑……乾坤轮回盘……戾气根源……”道玄真人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这些上古秘辛,连他也知之不详。吕大信带回来的信息,实在太重要了!但同时也让局势更加绝望——一个近乎不死的戾气集合体,该如何消灭?
“掌门师伯,”曾书书补充道,“吕师兄昏迷前曾言,兽神之力虽强,但并非无懈可击,或可从化解戾气、寻其根源入手。只是……只是他现在……”他说不下去了,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吕大信,声音哽咽。
道玄真人长叹一声,脸上疲惫之色更浓:“大信……苦了你了。”他看向吕大信的目光,充满了痛惜与赞赏。此子无论是天赋、心性还是担当,都远超同侪,是青云未来的希望,如今却……
“立刻将大信送入‘幻月洞府’秘境!开启聚灵大阵,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他的伤势!”道玄真人果断下令,“雪琪,你伤势也不轻,好生休养。书书,小凡,你们也辛苦了,下去调息,随时待命!”
“是!”立刻有弟子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吕大信抬起,送往通天峰禁地幻月洞府。陆雪琪本想跟随,却被水月大师用眼神制止,示意她留下。
送走吕大信后,道玄真人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沉重而决绝:“诸位师弟师妹,情况已然明了。兽神乃灭世之劫,非我一派一门之事,然青云首当其冲,退无可退!三日之后,便是决战之期!关乎宗门存亡,关乎天下苍生!望诸位同心协力,共抗此劫!”
“谨遵掌门法旨!誓与青云共存亡!”众首座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悲壮而决绝。
就在这时,殿外弟子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掌……掌门!不好了!天……天黑了!”
众人心中一凛,瞬间冲出玉清殿!
只见方才还是白昼的天空,此刻已被无边无际的黑红色煞云彻底笼罩!阳光被吞噬,天地间一片昏暗,刺骨的阴风呼啸,带着浓郁的血腥和腐朽气息!远处天边,那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滚滚而来!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如同潮水般吞噬着大地,所过之处,生机灭绝!
兽神大军,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劫云,已至青云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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