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舰队依计转向北上,沿着倭国西海岸航行。浓雾逐渐散去,天际现出连绵的黛色山峦轮廓,正是倭国本州岛西岸。海图上的标记依旧稀疏,但沿岸偶尔可见渔村、小港,烟火气息渐浓。舰队悬挂着商号旗帜,保持低调,昼行夜伏,谨慎地测绘海岸线,记录港口位置与水深。
这日,舰队航行至一处海湾,根据海图与向导辨认,此地应是倭国西海岸重要的贸易港口——博多(今福冈)外海。博多港历史悠久,是对朝鲜、大明贸易的重要门户,商贾云集,龙蛇混杂。
“世子爷,前方便是博多港。”张诚参将指着远处帆影幢幢的港口,“此地倭国官府势力、各地大名势力、以及往来商贾盘根错节,情况复杂。我等是否入港?”
萧景珩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港口形势。港内停泊着不少倭式帆船、朝鲜板屋船,甚至有几艘形制古老的中华商船,可见贸易之繁盛。码头上人来人往,隐约可见持刀武士巡逻。
“不入港。”萧景珩沉吟片刻,做出决断,“我等船只形制特殊,易惹眼。就在外海下碇,派小艇载通事及少量样品入港,假借采购淡水、蔬果之名,探听消息,特别是关于倭国近期政局、以及对明商船的态度。切记,只谈贸易,勿露身份。”
“末将明白!”张诚领命,立刻安排。
小艇载着通事和几名精干水手,带着丝绸、瓷器样品,驶向博多港。萧景珩与沈清辞在“星槎”号上耐心等待,心中并不轻松。此地距倭国统治中心较近,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个时辰后,小艇返回,通事面带忧色地禀报:“大人,情况有些不妙。倭国如今正是德川幕府执政,推行‘锁国令’,严控与外邦往来,尤其对大明商船盘查极严。港口倭官反复盘问我等来历,幸得早年在此贸易的华商相助周旋,方勉强采买到物资。据那华商暗中告知,近日倭国官府对海上不明船只巡查甚紧,似在追查一股流窜的‘海贼’,据说与某些对幕府不满的‘外样大名’(被幕府疏远的大名)有牵连。”
“锁国令?追查海贼?”萧景珩眉头紧锁,“看来倭国局势亦是暗流汹涌。我等需尽快离开此地,以免被卷入是非。”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了望塔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警讯:“西南方向发现船队!速度很快!是倭国关船!直冲我来!”
萧景珩疾步登上舰桥,只见晨雾中,数艘悬挂德川家“三叶葵”旗的倭国官方战船(关船),正呈包围之势,向明军舰队疾驰而来!船头站立着顶盔贯甲的武士,阳光下刀光闪烁!
“不好!被倭国水军发现了!”张诚脸色一变。
“全舰备战!升起旌节!通事准备喊话!”萧景珩临危不乱,厉声下令。舰队迅速摆出防御阵型,炮口对准来船。
倭国关船在距离百步外停下,一艘较大的旗舰上,一名身着华丽阵羽织的倭将按刀而立,用生硬的汉语喝道:“前方何人船只?竟敢擅闯我扶桑国水域!报上名来!”
通事连忙喊话:“将军息怒!我等乃大明商船,因风偏航,至此补充给养,并无他意!”
“明国商船?”那倭将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明军战舰明显优于商船的武备,“商船何来如此炮位?尔等形迹可疑,与近日袭扰沿海的海贼颇为相似!立刻降帆受检!否则,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倭船上的弓箭手已然引弓待发,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萧景珩心知对方借题发挥,难以善了。若束手就擒,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若强行反抗,则坐实“海贼”之名,与倭国官方彻底敌对,此行目的将彻底失败。
“世子爷,不可硬拼!”沈清辞匆匆来到舰桥,低声道,“倭将所言‘海贼’,或可利用。或可声称我等乃受雇于某大明海商,追剿一股劫掠商船的海贼至此,故船只配备武备。言辞需谦卑,送上厚礼,或可转圜。”
萧景珩瞬间领会此计之妙,既可解释武备来源,又将自身置于“助倭剿匪”的有利位置。他立刻对通事道:“告诉倭将,我等乃大明‘威远’商号护卫船队,受雇追剿一股号‘黑鲨’、劫掠大明与贵国商船之海贼,追踪至此。惊扰贵境,实非得已,愿奉上薄礼,以示歉意,并愿提供海贼线索!”
通事依言喊话,并示意水手举起早已备好的几匹上好苏缎和一箱瓷器。
那倭将闻言,神色稍缓,但仍存疑虑,沉吟片刻道:“既为追贼,可有凭证?那‘黑鲨’贼首何等模样?巢穴何在?”
萧景珩早已料到有此一问,沉声道:“贼首惯乘一艘黑帆快船,左颊有疤。巢穴……据俘虏供认,似在贵国西海岸某处荒岛。具体位置,正在探查。”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留下余地。
倭将盯着明军战舰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终于挥了挥手,示意部下收起弓箭:“既是误会,便罢。然此地乃幕府直辖水域,不容外船久留。尔等既为追贼,限尔等三日之内离开!否则,以海贼论处!” 语气强硬,但已无杀意。
“多谢将军通融!我等补充些淡水,即刻便走!”萧景珩示意通事道谢。
倭国关船又监视片刻,方才缓缓驶离,但仍在外围游弋,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危机暂时解除,但舰队已暴露在倭国官方视线之下,处境愈发危险。
“倭国锁国,排外之心甚重。此番虽侥幸过关,但恐其已起疑心,必会暗中监视。”回到舱室,萧景珩面色凝重,“三日之限,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世子爷,向北还是向南?”沈清辞问。
萧景珩凝视海图,目光落在倭国本州岛与朝鲜半岛之间的狭窄水道(对马海峡)上:“向北,过对马海峡,可沿朝鲜西海岸航行,或许能接触到朝鲜官员,但朝鲜亦奉行锁国,且与倭国关系微妙,风险不小。”
他的手指又向南移,点在海图上一片空白区域,位于倭国九州岛以南,琉球群岛以北的一片海域:“或者……向南。据那古图模糊标记,此片海域或有较大岛屿(可能指鹿儿岛附近或琉球北部岛屿),人烟稀少,或可暂避锋芒,继续探寻东进航道。”
“向南似乎更为稳妥。”沈清辞分析道,“可避开倭国官府严密监控区域,且据古图所示,或有所获。只是那片海域情况不明,需格外小心。”
“好!那就向南!”萧景珩下定决心,“传令!各船即刻起锚,扬帆南下!避开主要航道,沿荒僻海岸航行!”
舰队趁着倭国关船暂时远离的间隙,迅速升起船帆,调整航向,向南驶去。他们将沿着倭国西海岸的无人地带,向着那片充满未知的南方海域前进。背后的博多湾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下,但每个人都清楚,倭国官方的视线或许并未远离,而前方的迷雾之中,等待着他们的,将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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