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镇的春天来得迟,河谷里的残雪尚未化尽,风里依旧带着料峭寒意。静室之内,药香弥漫,却比数月前清淡了许多。
林铁山盘坐于榻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平稳。他脸上的病态苍白已褪去大半,透出久经风霜的刚毅轮廓。左腿伤势基本痊愈,行动已无大碍。唯有右臂,那混沌臂甲上的几道裂痕依旧,边缘的墨绿色泽也未能完全驱散,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动不安,仿佛陷入了一种沉寂。
陈院判收回搭在他腕间的手指,捋须沉吟片刻,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将军脉象已趋平稳,内腑暗伤尽去,根基无损。至于这右臂……”他看向那古朴的臂甲,摇了摇头,“此物玄奥,非药石能及。如今异力蛰伏,暂无大碍,但日后如何,还需将军自行体悟掌控。”
林铁山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蕴,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锐利。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虽不如从前那般圆转自如,隐隐有种隔阂感,但至少不再拖累自身。
“有劳院判,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他声音沉稳,带着真诚的谢意。
陈院判连连摆手:“将军言重了,此乃老夫分内之事。将军能康复,实乃大雍之福。”他顿了顿,又道,“京中……凰主甚是挂念。”
林铁山目光微动,望向南方,沉默片刻,道:“待我修书一封,便有劳院判带回京中,禀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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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阙春深
永寿宫内庭的桃花已谢,绿叶成荫。昭昭抱着已能蹒跚走路的皇儿,在树荫下看着小家伙摇摇晃晃地追逐一只彩蝶。孩子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驱散了她眉宇间积压的些许疲惫。
“凰主,陈院判回来了!”云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信函。
昭昭的心猛地一跳,将孩子交给乳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信函。指尖触及那熟悉的、带着北境风沙质感的纸张时,竟微微有些发颤。
她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拆开火漆。
信是林铁山亲笔,字迹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有力。
信中先报了平安,详述伤势已大致痊愈,右臂虽有小碍,但已无妨行动。随后,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北境后续的局势,“守墨人”势力因墨心被毁已土崩瓦解,残部清剿顺利,边境渐趋安稳。最后,他才提及归期。
“……臣已整顿行装,不日将启程返京。预计半月后,可抵神都。万望凰主勿念。”
寥寥数语,一如既往的简洁,却让昭昭悬了数月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
他没事了。他要回来了。
她握着信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数月来最真实、最轻松的笑意。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她脸上,柔和了那份惯常的威仪,显露出几分属于女子的明媚。
“云袖。”
“奴婢在。”
“传旨,镇北将军林铁山,功勋卓着,伤愈归京,着礼部依制准备迎接事宜。”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是!”云袖笑着应下,脚步轻快地去了。
昭昭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细细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句“万望凰主勿念”。
她轻轻将信纸按在心口,感受着那有力的跳动,望向宫门的方向。
半月。还有半月。
这一次,她定要亲眼看着他,平安踏入这神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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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官道之上,一行轻骑护卫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向着神都方向不疾不徐地行进。
林铁山坐在车内,闭目养神。他并未选择快马加鞭,伤势初愈,他需要时间让身体重新适应,也需要整理此番北境之行的得失,以及思考回京之后可能面对的局面。
墨心虽毁,“守墨人”明面上的势力也被连根拔起,但冰渊下的古老遗迹,墨髓那超越常理的力量,以及臂甲深处蛰伏的龙魂与尚未驱散的墨毒……这一切都预示着,风波或许只是暂时平息。
还有昭昭,还有那个他只见过画像的孩子……
他睁开眼,撩开车帘,望向远处已然在望的神都轮廓。巍峨的城墙在春日阳光下闪烁着熟悉的光芒。
这一次回去,不再是为了述职或养伤。
而是归家。
车辙滚滚,碾过尘土,带着征人,奔赴那既是指点江山的权力中心,亦是心之所系的温柔故地。
(第一百四十章,第二卷《凰权烬霜刃》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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