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拔步床的帷幔被夜风吹得轻晃,我盯着帐顶金线绣的并蒂莲,喉间腥甜像泡在醋里的碎瓷。
顾昭珩攥着我手腕的手在抖,指腹还沾着太医刚才换药用的金疮粉,凉丝丝的,像他在边关雪夜替我捂手时的温度。
回天乏术?他的声音比寒漪馆的冰碴还冷,刚才太医退下时带翻的药碗还在地上滚,褐色药汁渗进青砖缝里,你当本王的太医院是摆设?
老袁跪在床前抹泪,银须沾着水痕:王...王爷,姑娘心脉碎成网,肝脾都浸了毒...他突然哽住,抬头时眼尾全是红的,方才替姑娘擦身,后心的血痂揭下来,底下全是青尾的鳞印。
我望着顾昭珩绷紧的下颌线。
他玄色王服前襟还沾着我祭坛上的血,此刻正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得像要碎了。
窗外更漏响了三声,他突然低头,发顶的玉冠擦过我手背:清棠,疼不疼?
我想笑,可扯动嘴角时心口像被针挑了一下。
指尖悄悄摸向枕下——那里压着方才趁他不注意,从他腰间解下的墨黑腰带。
缎面还带着他体温,绣的暗纹硌着我掌心,像他每次抱我时,腰间玉佩硌的位置。
不疼。我哑着嗓子说谎,伸手摸他发间玉簪,你看,我还能摸你头发。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心口。
那里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震得我指尖发麻:你骗我。
方才在寒漪馆,你疼得咬破了舌尖。他喉结滚动,我都尝得到血味。
帐外传来脚步声。
忆娘捧着守烛进来时,烛火映得她眼尾青影更重。
守烛芯炸响,火星落在她手背,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沈姑娘,你可知命轨织图的代价?
我盯着她掌心忽明忽暗的守烛。
烛油滴在青砖上,凝成个扭曲的字——和太医说的七日,重合了。
系统提示过,每次窥视折损一日寿数。我舔了舔干裂的唇,可我用了三次。
三次。忆娘重复,守烛芯突然烧得极亮,照出我腕间银铃绳泛着暗金,太医说的七日,是你本就只剩的命数。
现在每看一次...她别开眼,便只剩四日可活。
顾昭珩的手猛地收紧。
我疼得倒抽冷气,他却像被烫到似的松开,转而握住我未受伤的手背,轻轻往唇边贴:不许看。他声音发颤,我不要什么命轨,我只要你活着。
我望着他眼尾的红,想起七日前他撞开壁虱群冲进寒漪馆时,也是这样红着眼说我来替你疼。
可青尾的局不会停,它要的是我们自乱阵脚——而我必须知道,七日后那双手,到底是掐住我的脖子,还是掐住青尾的命。
深夜,顾昭珩趴在床沿睡着时,我摸出枕下的腰带。
墨黑缎面贴着我心口,那里顾昭珩三个字还在发烫,像他当年用匕首刻下的誓言。
我咬碎舌尖,腥甜漫开时,系统提示音在识海轻鸣:命轨锚点锁定成功——顾昭珩。
银丝从心口蔓延至双目,凝成蛛状光网。
我望着光网穿透窗纸,穿透重重宫墙,直追顾昭珩的寝殿。
画面浮现时,我浑身发冷。
七日后的寅时,他立在我院中,玄色王服浸着露水,手中剑泛着冷光。
他一步步走向我熟睡的榻前,剑尖挑起我垂落的发丝——像极了及笄礼那晚,他红着眼说要娶我时的动作。
可下一刻,他突然停步。
右手猛地捂住心口嵌钥处,指缝间渗出黑血。
他跪在地砖上,脊背弓成虾米,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我床头纱帐微动,一只壁虱悄然爬过,复眼里闪过一丝金光——那是无念影替我埋下的静心域眼线,能将他的痛苦传进我识海。
我闭了闭眼,咬破左手食指。
鲜血滴在腰带上,系统逻辑推理自动调整变量:若我在那夜提前醒来,若我喊出他的名字,若我主动握住他的手...
画面骤变。
他举剑的手在半空顿住,剑尖映出我醒转的眼。
我喊时,他浑身剧震,剑落地。
他扑过来攥住我的手,指腹蹭过我腕间银铃绳,像在确认什么。
下一刻,他抓起剑,狠狠刺入自己左肩。
鲜血溅在我素衣上,红得刺眼,可剑锋始终离我三寸远。
系统总结声在识海炸响:目标行动受双重力量拉扯——青尾操控欲占比67%,心网残迹抵抗占比33%。
关键变量:唤醒共情记忆可提升抵抗占比至89%。
我望着光网里他染血的肩,喉间突然泛起酸意。
原来他不是要杀我,是青尾要借他的手杀我;原来他跪在地砖上的每分每刻,都在和那团黑雾殊死搏斗。
窗外传来更漏声,我数到第五声时,顾昭珩动了动。
他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替我掖被角,发间玉簪碰响我床头银铃,叮铃一声,像极了寒漪馆檐角的铜铃。
我将腰带攥进掌心,指腹蹭过他腰带扣上的玄鸟纹。
妆台边的药炉还在咕嘟作响,新配的同心汤飘出淡淡药香——明日,该让这墨黑缎子,浸一浸这锅汤了。
我扶着妆台起身时,腕间银铃撞出细碎的响,震得后心那片青鳞印跟着抽痛。
药炉里的同心汤正咕嘟翻泡,参须枸杞在棕红汤液里浮浮沉沉,像极了顾昭珩昨夜攥着我手时,眼底翻涌的那团化不开的黑。
姑娘慢些。小烬忙过来搀我,指尖刚碰到我胳膊又缩回去——她记得我后心的伤碰不得。
我望着铜镜里自己泛青的唇色,抬手摸向案上那截墨黑腰带。
缎面还留着昨夜我攥出的褶皱,玄鸟纹在烛火下泛着暗金,像顾昭珩每次说清棠,我在时,眼底跳动的光。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轻响:检测到话术反击升级条件——实物媒介需承载宿主血契与银焰。我咬开指尖,血珠坠进药汤,涟漪荡开时,又引动心口那缕系统馈赠的银焰。
淡金色光丝缠上血珠,在汤里织成细网,最后地没入腰带暗纹。
小烬端着托盘的手在抖:这...这是要把王爷的腰带...
他昨日在寒漪馆替我挡壁虱时,腰带勾在祭坛角上扯松了。我将腰带重新系成他惯常的结,指腹抚过带扣,我替他收着,该还了。
黄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腰带缎面上铺了层蜜色。
小烬捧着托盘出去时,我倚在门边看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根细弱的线,要牵着这截腰带,系住顾昭珩正在崩裂的命。
亥时三刻,我靠在床头翻《相府账册》——这是系统逻辑推理需要的课业,可视线总往窗外飘。
直到识海突然一震,溯忆之瞳自动开启。
画面里,顾昭珩的书房烛火摇曳。
他坐在檀木椅上,那截墨黑腰带摊在膝头,玄鸟纹被他反复摩挲得发亮。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清棠...别走。
我的指尖掐进掌心。
他发间玉簪歪了,露出耳后那道我替他缝的疤——去年他替我挡刺客时留下的。
此刻那道疤泛着淡红,像他每次强撑着说时,眼尾的红。
姐姐!无念影的声音撞破窗纸,王爷去了寒漪馆!
我抓过外袍披在身上,鞋都没穿稳就往外跑。
寒漪馆的风比别处凉,吹得我后心伤口直冒凉气,可腿肚子却发着热——那是顾昭珩前日背我时,掌心焐出来的温度。
祭坛前的青铜灯树还燃着,顾昭珩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在我前日溅血的青石板上。
他手里握着把青铜刀,和我那把斩壁虱的一模一样,刀身映着他发红的眼:你说替我活着...可若我成了杀你的人,这命,还要怎么活?
我的脚步顿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他声音里的碎冰碴扎得我心口发疼,像那年他跪在相府祠堂求我原谅时,膝盖下铺的碎瓷片。
我慢慢伸手,覆上他握刀的手。
他的手冷得惊人,刀把却烫得硌人——想来是他攥了太久。
那你就不准成为那种人。我把他的手往自己心口带,我相信你,比相信命轨更信。
系统突然在识海炸响:警告!
检测到命轨扰动——原定节点发生偏移!
我抬头,只见半空中那道缠着顾昭珩手腕的银线正扭曲成蛇形,鳞片般的光片簌簌坠落,最后地绷直,竟反向缠上我的心口。
情执入命,轨亦可改。忆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守烛的光映得她眼尾青影更重,命轨本是人心所织,执念够深,线就能重走。
可下一瞬,永宁郡主寝殿方向传来尖啸,像有什么活物被撕成了碎片。
寒漪馆的地面裂开蛛网纹,青砖缝里渗出青光,直冲天际。
四个血字在云层里浮现,每一笔都滴着腥甜的血:以爱弑神。
顾昭珩的手猛地收紧,青铜刀硌得我掌心生疼。
他望着那四个字,喉间发出破碎的笑:原来青尾要的...是这个。
我踮脚吻他发顶。
他发间玉冠上的碎钻扎着我眼皮,可我舍不得躲。
风卷着血字的余韵掠过,我听见他心跳如擂,一下下撞着我的掌心,像在说:清棠,我怕。
是夜,我靠在他肩头假寐。
他的呼吸很轻,可手指却攥着我腕间银铃绳不肯松。
我能感觉到他睫毛在我额角扫动——他没睡,他在等,等那四个字变成刀,捅进我们的命里。
后来我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时,听见他极低的呢喃,混着窗外的风声,像片随时会碎的雪:清棠...若我梦见你死在我手里...
他没说完,可我知道。
那夜之后,我总在三更天被他的惊喘惊醒。
他攥着被角的手在抖,额角全是冷汗,却偏要侧过脸朝我笑,说:做了个噩梦,无碍。
可我知道,那不是噩梦的开始。
那是青尾的刀,刚磨出了第一寸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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