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苏婉如尖声道。
“时间,地点?”裴欢追问,语气如同在询问病史。
“昨天傍晚!就在你们医院门口!”
“当时情形如何?是我主动拉扯,还是许先生拦住我?”裴欢继续冷静发问。
苏婉如一噎,她只知道许文轩来找过裴欢,具体细节并不清楚,只能含糊道:“当然是你!不然文轩怎么会……”
“苏小姐,”裴欢打断她,目光如刃,直刺苏婉如心底,“你口口声声说我勾引许先生,破坏你的姻缘。那么,请问,若我真如你所说,已‘攀上高枝’,得陈九爷青睐,陈家老夫人认可,我为何要放弃显而易见的锦绣前程,去‘勾引’一个在我看来早已是过往云烟、且家族势力远不及陈家的许文轩?这于情于理,合逻辑吗?”
她逻辑清晰,言辞犀利,瞬间点破了苏婉如话里最大的漏洞。
是啊,裴欢如今是陈九爷公开承认的未婚妻,陈家老夫人亲自点头的未来儿媳,她有什么理由去勾引许文轩?
这根本说不通!
围观的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风向悄然转变。
苏婉如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这个最简单的事实。
裴欢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她上前一步,靠近苏婉如,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苏小姐,你难道就没想过,是谁那么‘及时’地,将许文轩来找我的事情,添油加醋地透露给你?是谁,明知你性子冲动,易被挑唆,却偏偏将这把‘刀’递到你手里,让你来我这查理士医院,当众撒泼,闹得人尽皆知?”
苏婉如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裴欢后撤一步,声音恢复清朗,对着众人,也对着苏婉如说道:“苏小姐,被当成枪的滋味可不好受。背后的人正躲在暗处,看着你在这里出丑,看着许家和我,甚至和苏家,因此事而再起龃龉,他好坐收渔利。”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苏婉如。
是啊,是谁告诉她这个消息的?
是那个平时和她交好、却总在背后说裴欢坏话的周家小姐!
苏婉如脸上的愤怒和委屈瞬间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惊疑取代。
她怔怔地看着裴欢。
看着她眼中那洞悉一切的冷静,再看看周围那些人看向她已然带着怜悯和嘲讽的目光,她再也待不下去,也顾不得整理狼狈的仪容,捂着脸,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出了医院大厅。
闹剧戛然而止。
詹姆斯院长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安抚其他病患和员工,不忘赞许地看了裴欢一眼,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的头脑,一击即中要害,这份心智,实在令人叹服。
约翰看着裴欢,眼中也满是敬佩。
饶是他的华文没那么好,听不懂具体在吵什么,也知道裴欢三言两语就把麻烦打发了,这才没影响医院正常运转。
然而,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许家、苏家、周家......串在一起了。
回到相对安静的准备区,裴欢一边进行术前消毒,意识一边沉入系统。
【系统,调取许文轩近期财务状况、苏家主要产业及与周文斌相关的商业往来记录。】
【资料调取中……消耗积分200。】
【分析结果显示:许家银行近期流动资金紧张,许文轩个人有数笔不明大额支出。苏家主要依靠纺织厂和部分地产,与周文斌控制的码头及运输业有密切合作,处于相对弱势地位。周文斌近期与日本商社接触频繁。】
信息在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计划的雏形逐渐清晰。
周文斌……
果然是他在背后搞鬼。先是可能策划了诬陷裴家的阴谋,如今又试图利用苏婉如来挑拨离间,破坏她与陈瑾的关系,甚至想将许家、苏家都拖下水。
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让周文斌主动暴露。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思绪压下,戴上无菌手套,推开手术室的门。
**
周五,英国领事馆的晚宴,设在黄浦江畔一栋优雅的新古典主义建筑内。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香水与殖民特权交织的浮华气息。
陈瑾的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门前。
他先一步下车,身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如松,久居上位的威势与军人特有的冷硬气质,让他瞬间成为焦点。
他并未理会那些或敬畏或探究的目光,转身,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
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优雅地探身而出。
裴欢穿着一身碧色的软缎无袖旗袍,色泽清雅如月华流淌,面料上暗织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旗袍的立领紧扣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贴身的剪裁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和流畅的身线。
长及脚踝的开衩处,随着她的步伐,隐约露出纤细的脚踝和银色高跟鞋的尖头。
她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约而精致的发髻,鬓边只簪了一枚小巧的珍珠发卡,与耳垂上同系列的珍珠耳钉相映成辉。
她没有佩戴过多珠宝,脸上也只施了淡妆,然而那份历经淬炼的清冷气质,与旗袍相得益彰的东方风骨,以及眉眼间沉淀的从容与智慧,让她如同一株空谷幽兰,在这片刻意营造的西式奢华之中,反而散发出一种摄人心魄的清艳。
她挽着陈瑾的手臂,步履从容地踏入宴会厅。
两人一站一立,一刚一柔,一个气场强大如出鞘利剑,一个清雅高华如静水深流,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史密斯先生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裴!陈先生!欢迎欢迎!”
他与裴欢熟稔地用英文交谈起来,讨论着一些医学前沿的话题。
不远处,一位穿着华丽蓬蓬裙、戴着夸张羽毛帽的洋人女士,正与同伴低声交谈,目光挑剔地扫过裴欢。
她并不认识裴欢,只看到她与史密斯相谈甚欢,又亲密地挽着一位气场强大的男子,便带着一种殖民者固有的优越感,用刚好能让附近几人听见的英语对同伴嗤笑道:
“瞧那个中国女人,穿得倒是别致。史密斯先生怎么对她如此热情?怕是不知道靠着什么手段,攀上了哪位,才能混进这种场合吧?这种所谓的‘沙龙之花’,在巴黎、伦敦我可见得多了。”
她言语间的轻蔑,将裴欢归类于依靠美貌周旋于男人之间的交际花之流。
毕竟在她看来,这种以交流为目的的学术晚宴,女人不可能是主角。
她的同伴也附和着低笑起来。
裴欢听到了那充满恶意的议论,她甚至能感受到陈瑾手臂瞬间的紧绷和眼中骤起的冷意。
她却没有动怒,甚至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都未曾改变,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位洋人女士,随即又转回头,继续与史密斯先生交谈,仿佛什么污言秽语都未曾入耳。
她这般浑不在意的从容姿态,反而让那出言不逊的洋人女士感到一丝无趣和莫名的挫败。
不久,晚宴正式开始。
领事先生简短致辞后,作为重要嘉宾的史密斯先生被邀请上台。
他笑容满面地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裴欢身上。
“女士们,先生们,”史密斯先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今晚,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一位极其杰出的同行,一位真正的天才医生——裴欢博士!”
聚光灯瞬间打在裴欢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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