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霁,阳光照在栖雁坳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议事大屋内,炭火噼啪,气氛却比屋外的严寒更加凝重。破刀传来的树皮消息,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里应外合……取座山雕留守头目的人头做投名状……”周砚重复着树皮上的信息,眉头紧锁,“破刀这小子,倒是真敢想。但这事风险太大,万一是个陷阱……”
林栖抱臂靠在墙边,声音冷淡:“野狼沟现在就是一锅滚油,谁扔块石头进去都能炸开。破刀没胆子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设陷阱骗我们,他只想活命。”
“关键在于,我们要不要接这把刀。”沈云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众人,“接了,我们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野狼沟,至少是部分控制,还能斩断座山雕伸过来的爪子。但也会彻底得罪座山雕,并且……我们必须立刻决定如何应对杨震。”
沈云墨忍不住插话:“姐,如果我们拿下野狼沟,是不是就有更多资本和杨震谈条件了?”
“恰恰相反。”沈云疏摇头,“如果我们展现出能轻易颠覆野狼沟的能力,杨震只会更加忌惮我们,甚至可能不惜代价先除掉我们这个潜在的威胁。他现在派人来,是试探,也是最后通牒。”
屋内陷入沉默。这是一个复杂的棋局,每一步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良久,沈云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刀,我们要接。但不能按照杨震或者破刀预设的方式来接。”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野狼沟:“林栖,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秘密接触破刀联系的那批人。告诉他们,投名状我们收了,但行动时间和方式,必须由我们来定。让他们暂时按兵不动,继续在内部制造混乱,但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林栖点头。
“周大哥,”沈云疏转向周砚,“杨震的使者韩猛不是还在等回复吗?你去见他,告诉他,我们原则上同意与杨将军协同剿匪,但需要杨将军展现出诚意。”
“诚意?”周砚疑惑。
“对。”沈云疏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告诉他,野狼沟易守难攻,强攻损失太大。我们得到线报,野狼沟内部分裂,有人愿意做内应。但需要杨将军派出一支精锐,在我们指定的时间,伴攻野狼沟正面,吸引注意,为我们的人创造内部举事的机会。事成之后,野狼沟的缴获,我们只要三成,其余皆归杨将军。”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几乎是在钢丝上跳舞。既要利用杨震的力量牵制野狼沟主力,又要确保内部举事成功,还要在事后应对杨震可能的反噬。
周砚略一思索,明白了沈云疏的意图:“你这是要借杨震的兵,办我们的事,还要让他以为占了天大便宜?”
“不仅要让他以为占了便宜,还要让他暂时离不开我们。”沈云疏冷静地分析,“一旦他答应配合,就等于默认了我们在此地的地位和力量。短时间内,他需要稳定,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消化野狼沟,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如果他不答应呢?”沈云墨担心地问。
“他不会不答应。”沈云疏语气笃定,“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稳定的后方。我们给了他一个看似风险极小、收益巨大的方案,他没有理由拒绝。更何况,他派使者来,本身就有试探和利用我们的意思。”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林栖带着两名最精于潜伏的尖刀队员,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北方雪原,他们的任务是找到破刀,传达新的指令,并评估那批“起义者”的真实情况和控制能力。
而周砚则再次来到接待韩猛的木屋。韩猛显然等得有些焦躁,见到周砚,立刻起身:“周教头,贵坳商议得如何了?”
周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和一丝“艰难决定”后的释然:“让韩队正久等了。经过我们反复商议,杨将军保境安民之志,令我等效佩。剿灭野狼沟匪患,亦是民心所向。”
韩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如此甚好!不知贵坳打算如何协同?”
周砚按照沈云疏的交代,将“内应伴攻”的计划和盘托出,只是隐去了破刀和具体内应身份,只说是“机缘巧合之下联系上的野狼沟内部义士”。
韩猛听完,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快速权衡。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完美:由栖雁坳负责最危险的内应和核心攻击,他们只需要在外围佯攻牵制,就能坐收大部分战利品,还能兵不血刃地拿下这个心头大患。
“此事……关系重大。”韩猛沉吟道,“我需要立刻返回营寨,禀报将军定夺。”
“理应如此。”周砚点头,“不过时机稍纵即逝,还请韩队正速去速回。我们这边,也需要时间准备。”
送走韩猛后,周砚回到议事大屋,向沈云疏汇报了情况。
“他心动了。”周砚道,“就看杨震如何决断了。”
“他会答应的。”沈云疏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巡逻的护卫队员,“对于一个急于站稳脚跟又缺乏资源的人来说,我们没有给他拒绝的理由。”
接下来的两天,栖雁坳在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度过。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训练、劳作、生活井然有序。但核心成员都知道,一场决定命运的行动即将展开。
沈云疏亲自检查了武器库,确保参与行动的队员都能用上最好的嵌钢武器和充足的弩箭。马老三带着人连夜赶制了一批特制的“掌心雷”,这种小型火药武器适合在狭小空间内使用,威力可控,是室内混战的利器。
王氏和春婶则组织妇孺,准备了大量的绷带、金疮药和热水,设立了临时救护点。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小规模冲突,而是一场真正的攻坚战,尽管他们试图用计谋将其变得“容易”。
沈云墨负责与林栖保持联系。在韩猛离开的第二天夜里,林栖派回信使,带来了最新消息:破刀已经联系上了那批愿意反水的人,大约有二十几个,都是对蝮蛇和座山雕不满的老匪,战斗力尚可。他们同意了栖雁坳的计划,愿意等待信号,里应外合。并且,他们提供了野狼沟内部最新的布防图,标明了座山雕留守头目“独眼”的住所和兵力分布。
“独眼……”周砚看着那张粗糙但标注清晰的地图,冷哼一声,“倒是名副其实。他手下有大约四十人,控制着寨门和几处要害。蝮蛇的旧部大约还有五六十人,分散在其他地方,目前态度暧昧。”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沈云疏指着地图上“独眼”住所的位置,“行动开始后,林栖带尖刀小队和内应的人,直扑这里,以最快速度拿下或击杀独眼,控制寨门。周大哥,你带主力,一旦寨门打开,立刻冲进去,清剿抵抗力量,重点是瓦解座山雕留守人马的指挥。”
“那杨震的人呢?”沈云墨问。
“他们会在预定时间,在野狼沟正面制造动静。”沈云疏道,“这既是为了牵制,也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是如何拿下野狼沟的。”
腊月初八,韩猛去而复返。与他同来的,还有杨震的手令和一百名精锐士兵,由一名姓王的校尉率领,驻扎在距离野狼沟正面三里外的一处山坡后。
“将军同意了贵坳的计划。”韩猛将杨震的手令交给周砚,上面盖着模糊的印鉴,“王校尉会按时在正面佯攻,吸引匪徒注意。预祝贵坳马到成功!”
一切准备就绪。
腊月二十,子时。月黑风高,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
野狼沟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匍匐在黑暗的山谷中,只有几点零星的火光在寨墙上摇曳。寨内,大部分区域一片死寂,唯有靠近寨门的一处大屋里,还隐约传来喝酒划拳的喧闹声,那是座山雕留守头目“独眼”和他的核心手下在饮酒作乐。
在野狼沟侧后方一处极为隐蔽的断崖下,林栖、沈云墨,以及精选出的十五名尖刀队员,如同雕塑般潜伏在阴影里。他们身边,是二十几个面色紧张、眼神却带着狠厉的野狼沟“起义者”,破刀也在其中,他压低声音对林栖说:“林爷,都安排好了,轮值的哨卡有我们的人,信号一发,就开侧门。”
林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刃和手弩。沈云墨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新式腰刀,冰凉的刀柄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约定的时辰终于到来时,野狼沟的正面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锣鼓声!火光骤然亮起,隐约可见人影幢幢,正是杨震派出的王校尉部队开始了佯攻!
野狼沟内顿时一片大乱!寨墙上的匪徒惊慌地呼叫,更多的匪徒从睡梦中惊醒,懵懂地抓起武器冲向正面寨墙。
“就是现在!”林栖低喝一声,如同出击的猎豹,第一个沿着起义者放下的绳索,敏捷地攀上断崖。其他人紧随其后。
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林栖一马当先,带着尖刀小队和起义者,如同利刃般直插野狼沟的心脏——独眼所在的大屋!
大屋内,独眼正骂骂咧咧地披上皮甲,准备去前面查看情况。“妈的,肯定是杨震那王八蛋不安分!兄弟们,抄家伙……”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屋门被猛地撞开,几道黑影如同旋风般卷入!弩箭破空声、短刃入肉声、惊怒吼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敌袭!”
战斗在狭小的屋内爆发,残酷而高效。尖刀队员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弩箭压制,短刃突袭,起义者们则红着眼扑向那些曾经欺压他们的座山雕部下。沈云墨第一次参与这种室内混战,紧张得几乎窒息,但他牢记训练要点,紧紧跟在林栖侧翼,格挡,突刺,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林栖的匪徒捅翻在地。
独眼确实悍勇,独眼圆睁,挥舞着一把鬼头刀,接连砍翻了两名起义者。但林栖没有给他更多机会,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避开劈砍,手中短刃如同毒蛇般递出,精准地划过了独眼的咽喉。
匪首毙命,剩下的抵抗迅速瓦解。
“控制寨门!”林栖抹去溅到脸上的血迹,冷声下令。
很快,野狼沟的寨门被起义者从内部打开。早已埋伏在外的周砚,看到信号,立刻率领栖雁坳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野狼沟!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没有悬念。群龙无首的座山雕留守部队在内外夹击下迅速崩溃,部分投降,部分被歼。蝮蛇的旧部大多选择了观望,少数死忠试图反抗,也被迅速镇压。曾经盘踞此地、凶名在外的黑旗寨残部,在一个雪夜之间,易主。
当周砚和林栖在野狼沟最大的聚义厅会合时,天色已经微亮。厅内,起义者的头目和破刀等人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沈云疏是在天亮后,才在周砚带领的一队精锐护卫下,进入野狼沟的。她看着这片依山而建、设施简陋却易守难攻的匪巢,看着那些面带惶恐或期待的投降者,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沈姑娘,按照约定,这是‘独眼’的人头。”破刀捧着一个木盒,小心翼翼地呈上,脸上带着讨好和不安。
沈云疏没有去看那血淋淋的首级,她的目光扫过破刀和那些起义者:“你们做得很好。我说话算数,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栖雁坳的一员。过去种种,既往不咎。但日后,必须严守栖雁坳的规矩。”
破刀等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称谢。
“周大哥,立刻清点缴获,安抚降众,甄别人员。林栖,加强警戒,尤其是正面方向,杨震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果然,不久之后,负责正面佯攻的王校尉,带着几十名士兵,来到了野狼沟寨门前。当他看到洞开的寨门、飘扬起的栖雁坳旗帜,以及被看管起来的俘虏时,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有震惊,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周教头……沈姑娘……”王校尉抱拳,语气干涩,“贵坳……真是用兵如神。一夜之间,竟真的拿下了这野狼沟。”
周砚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淡然道:“全赖杨将军正面佯攻牵制,我军方能出其不意,侥幸成功。缴获正在清点,按约定,三成归贵军,稍后便奉上。”
王校尉看着周砚平静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眼神锐利、装备精良的栖雁坳护卫队员,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挤出一句话:“周教头客气了……我这就回报将军。”
望着王校尉带人离去的背影,沈云疏知道,借刀之计已成。他们拿下了野狼沟,展示了肌肉,也暂时稳住了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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