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连日阴云,照在野狼沟这片刚刚易主的土地上。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氛。
栖雁坳的主力并未在此久留,周砚在天亮前已带着大部分人马返回,只留下林栖率领的尖刀小队和五十名精锐护卫队员负责初步控制和警戒。沈云疏是在周密护卫下,于晌午时分再次踏入野狼沟的。她需要亲自处理这个烫手山芋的善后事宜。
聚义厅已经被粗略打扫过,但墙壁上的刀斧痕迹和角落里未能完全清洗掉的血渍,依然诉说着昨夜那场短暂而残酷的夺寨之战。被俘的蝮蛇旧部和座山雕留守人员则被分别看管在几处简陋的窝棚里,由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员看守,人群中不时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呻吟。
沈云疏没有坐在那张属于昔日匪首的虎皮交椅上,而是站在厅中,目光平静地扫过破刀等人。她的平静反而让这些人更加不安。
“昨夜之功,栖雁坳铭记于心。”沈云疏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既已承诺,便不会食言。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栖雁坳治下之民,受栖雁坳规矩庇护,亦须遵守栖雁坳规矩约束。”
破刀等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沈云疏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规矩就是规矩。栖雁坳不养闲人,亦不容恶行。过往劫掠厮杀之事,到此为止。日后生计,需凭双手劳作换取。垦荒、筑路、伐木、采矿,乃至加入护卫队效力,皆可赚取贡献积分,兑换衣食所需。”
她顿了顿,看向破刀:“破刀,你熟悉此地情形,暂代野狼沟管事,协助林栖稳定秩序,清点人口物资,甄别俘虏。若有功,自有奖赏;若有失,严惩不贷。”
破刀没想到还能捞到个管事之职,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躬身:“是!是!沈姑娘放心,小的……不,属下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二心!”他身后的那些起义者也纷纷附和。
沈云疏微微颔首,对林栖道:“林栖,此地防务和初步整编由你全权负责。将所有降众重新登记造册,老弱妇孺与青壮分开。收缴所有兵器,统一管理。甄别俘虏,首恶及冥顽不灵者,另行关押;其余愿意归顺者,打散编入劳作队伍。”
“明白。”林栖言简意赅。
“另外,”沈云疏补充道,“立刻派人清理卫生,焚烧尸体,深埋垃圾。所有人,无论新旧,都必须用热水清洗身体,更换衣物。发现伤病者,集中隔离治疗。我不希望这里爆发瘟疫。”
命令一条条下达,清晰而高效。破刀等人原本以为拿下寨子后就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逍遥日子,没想到等待他们的却是繁琐的登记、严格的规矩和似乎干不完的活计。有些人脸上不免露出失望和懈怠之色。
林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刚冒头的不满瞬间被压了下去。他们见识过这个沉默男人的手段,昨夜他击杀“独眼”时那精准狠辣的一刀,至今让人心寒。
沈云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点破。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而严格的纪律和看得见的希望,是促成这种转变的最好催化剂。
她走出聚义厅,在沈云墨和几名护卫的陪同下,巡视这个新的据点。野狼沟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内部设施极其简陋肮脏。窝棚低矮阴暗,垃圾遍地,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难闻的气味。与规划有序、干净整洁的栖雁坳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土匪窝点。
“姐,这里要收拾出来,怕是要费不少功夫。”沈云墨捂着鼻子,小声说道。
“正因其破败,才更有改造的价值。”沈云疏看着山谷两侧陡峭的山壁和唯一易于防守的入口,“这里可以作为我们在北面的前哨和屏障。好好经营,不仅能屯兵,还能开垦山坳里的那些缓坡地。”
她注意到一些窝棚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破烂的农具和几个空瘪的粮袋,显示着野狼沟后期物资的匮乏。在一个相对完好的仓库里,清点工作正在进行。负责清点的护卫队员汇报,缴获的粮食不多,仅够留下的这百多号人食用十余天,武器也大多是粗制滥造的刀枪弓弩,唯有从“独眼”和他亲信那里搜出的几十把腰刀质量尚可,还有一些皮甲和少量金银。
“粮食是最大的问题。”沈云疏对沈云墨道,“立刻传信回去,让爹娘尽快调配一批粮食和必要物资过来。另外,让山猫带狩猎队过来,看看附近山林能否补充些肉食。”
巡视到关押俘虏的地方时,沈云疏停下了脚步。那些曾经的匪徒,此刻大多神情麻木或惶恐,尤其是那些被单独关押的、被认为是“首恶”或死硬分子的人,眼神中则充满了仇恨和绝望。
“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沈云墨看着那些眼神不善的俘虏,有些担忧。
“甄别之后,大部分可以打散编入劳役队,用繁重的劳动和严格的监管来磨掉他们的匪气。”沈云疏语气平静,“少数罪大恶极、冥顽不灵的……只能杀一儆百,以绝后患。”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决断,让旁边的护卫队员都不由得挺直了腰板。乱世用重典,仁慈有时即是残忍。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队员引着一个人匆匆走来。来人竟是南山村的石岩,他脸上带着急切。
“沈姑娘!可找到你了!”石岩顾不上客套,直接说道,“我们村秦老今天早上被请去杨震营寨了!”
“什么?”沈云疏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杨震营寨派人来,说是他们营中突发疫病,多人上吐下泻,发热不止,听闻秦老医术高明,特来相请。”石岩语气焦急,“秦老本不愿去,但对方态度强硬,几乎算是半请半押。我担心……这是杨震的又一个试探,或者他营中真的出了大事?”
这个消息让沈云疏心中一沉。杨震在这个节骨眼上请走秦老,绝不仅仅是看病那么简单。如果营中真有大疫,麻烦不小;如果是试探甚至是扣押人质,那局势就更加复杂了。
“我知道了。”沈云疏迅速冷静下来,“石村长,你先回南山村,稳定人心,加强戒备。秦老那边,我会设法打听消息。杨震刚与我们‘合作’拿下野狼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秦老不利。”
送走石岩,沈云疏立刻找来林栖和周砚,商议对策。
“杨震这一手,玩得高明。”周砚在听完消息后,通过信使传回分析,“若真是疫病,他需要秦老;若是试探,他想看我们如何反应;若是扣押,他便多了一个筹码。”
“秦老必须安全回来。”沈云疏语气坚决,“但不是我们直接去要人。林栖,加派对杨震营寨的监视,我要知道他们营地的真实情况,尤其是是否有疫病流行的迹象。同时,散出消息,就说南山村秦老被请去杨震营寨诊治,栖雁坳上下感念杨将军信任,期盼秦老早日妙手回春,造福军民。”
她这是在将计就计,把秦老的行踪公开化,用舆论给杨震施加压力。如果杨震真敢对秦老不利,必将失信于人,也会让那些可能投靠他的人寒心。
“另外,”沈云疏沉吟片刻,“把我们清点出来的、原属于座山雕部下的一些标志性物品,比如带有特殊标记的兵器、皮甲,挑几件品相好的,连同‘独眼’的人头,想办法‘送’还给座山雕。”
沈云墨愣了一下:“姐,这不是故意激怒座山雕吗?”
“就是要激怒他。”沈云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杨震想稳坐钓鱼台,我们就偏要把水搅浑。座山雕得知他的人马被灭,心头肉被割,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若找杨震麻烦,杨震就顾不上在我们这里耍花招了。而且,这也等于告诉座山雕,灭他手下、占野狼沟的是我们栖雁坳,有本事,就来报仇。”
这是一招险棋,祸水北引,将座山雕的仇恨和注意力吸引过来,减轻自身压力,同时也迫使杨震不得不更加倚重他们来应对北面的威胁。
随着各项指令发出,野狼沟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土地再次忙碌起来。登记造册、清理环境、分配劳役、加固防御……一切都在林栖的雷厉风行和破刀等人的配合下,艰难却有序地推进着。
而被单独关押的俘虏中,几个原本属于蝮蛇铁杆的亲信,在得知蝮蛇本人昨夜混乱中试图逃跑,已被座山雕留守的人乱箭射杀的消息后,最后一点抵抗的念头也彻底熄灭,陆续有人表示愿意归顺。
暮色再次降临野狼沟时,这里的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嘈杂声中多了一丝秩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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