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栖雁坳内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忙碌气息,尽管物资匮乏,春婶还是带着妇人们想办法用有限的食材准备着象征性的节日食物。而在新纳入管辖的野狼沟,节日的气氛则淡薄许多,更多的是对新生活的忐忑与适应。
沈云疏一早便召集了周砚、林栖、沈槐、王氏以及南山村的石岩,在栖雁坳的议事大屋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野狼沟初步稳定,但粮食压力骤增,原本还算宽裕的存粮,在分流一部分到野狼沟后,立刻显得捉襟见肘。
“粮食是眼下的头等大事。”沈槐作为后勤总管,眉头紧锁,“按照现在的消耗,就算加上山猫狩猎队的收获,最多也只能支撑到正月十五。这还不算可能新增的人口。”
“陈观商队下次过来至少还要半个月,而且他带来的粮食也有限。”王氏补充道,语气带着忧虑,“我们自己的春耕要到二月才能开始,远水解不了近渴。”
周砚沉吟道:“或许可以组织人手,加大在附近山林的采集,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
“这只能作为补充。”沈云疏摇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更稳定的粮食来源,或者……能够快速换取大量粮食的东西。”
众人沉默。在这乱世,粮食就是命根子,谁又会轻易拿出来交易?
就在这时,负责记录物资消耗的阿禾拿着一块记录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云疏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但说无妨。”沈云疏温和道。
“我刚刚核对盐块消耗时发现,我们自产的盐,除了日常食用和腌制肉食,其实还有少量结余。”阿禾小声说道,“而且,我发现南山村那边,还有野狼沟新归附的人里,很多人很久没吃过足量的盐了,身体都有些浮肿乏力。他们……他们很缺盐。”
盐!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划过了沈云疏的脑海。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日益精细的周边地图前,目光紧紧锁定在野鹿峡的方向。
“野鹿峡……硫磺泉附近,那片巨大的盐碱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是啊,他们一直专注于利用卤石和盐碱土在小范围内提纯粗盐自用,却几乎忘记了,在野鹿峡那条隐秘的通道里,存在着大片大片的天然盐碱地!那是之前逃亡南下时匆匆路过看到的,当时只顾着赶路,并未深究。
“那片盐碱地范围很大!”沈云墨也兴奋起来,“如果我们能组织人手,大规模开采那里的盐碱土,用我们改进的方法提纯,不仅能满足我们自己所需,还能拿出很多来……对外交易!”
用盐来换粮食!这个时代,盐和粮食一样,是硬通货,甚至比粮食更稀缺!很多偏远地区的百姓,常年都吃不到足够的盐。
“这是个办法!”石岩一拍大腿,脸上放出光来,“我们南山村就有会熬土盐的老人!虽然法子笨,出盐少,但说明那地方的盐碱土确实能用!”
周砚却保持着冷静:“野鹿峡通道隐秘,但并非绝对安全。而且大规模制盐,需要人手,需要建立临时的工棚和防御,动静不小,很容易引来觊觎。”
“风险与机遇并存。”沈云疏目光灼灼,“我们不能再坐等粮食耗尽。这条盐路,必须打通!”
她迅速做出决断:“周大哥,你立刻挑选三十名精锐护卫队员,由你亲自带队,负责此次行动的安全和警戒。林栖,你带尖刀小队前出侦察,确保野鹿峡通道及盐碱地周边没有埋伏。石村长,麻烦你从南山村挑选二十名熟悉制盐或者肯出力的青壮。爹,你负责统筹物资,准备开采工具、运输车辆和临时驻扎所需的帐篷、锅具。娘,准备足够的干粮和药品。”
她的命令清晰果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计划所激励,纷纷领命而去。
整个栖雁坳和南山村立刻高速运转起来。不到半日,一支由三十名护卫队精锐、二十名南山村青壮、以及必要的工匠和后勤人员组成的队伍,便在周砚的率领下,带着数辆骡马大车,悄然离开了栖雁坳,向着野鹿峡进发。林栖的尖刀小队早已如同离弦之箭,先行出发,为他们扫清前路的障碍。
沈云疏站在坳口,望着队伍远去的背影,心中既充满希望,又难免一丝担忧。这条盐路,关乎着未来数百人的生存,不容有失。
队伍沿着之前南下的路线,再次进入野狼沟与栖雁坳之间的丘陵地带,然后拐入那条隐蔽的、通往野鹿峡的山谷。时值寒冬,山路更加难行,积雪覆盖了部分路径,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
林栖不时派回队员报告前方情况。一切似乎都很顺利,没有发现大规模人活动的踪迹,只有些野兽的脚印。
第二天下午,队伍终于抵达了野鹿峡的入口。两侧陡峭的山壁如同巨人门户,峡内光线昏暗,寒风呼啸。周砚命令队伍在入口处暂时休整,派出哨兵占据制高点,同时等待林栖对峡内情况的最终确认。
不久,林栖亲自返回,他的皮袄上沾满了雪屑,眼神锐利如鹰。
“峡内安全,没有发现外人。盐碱地那片区域也去看过了,积雪不厚,可以开工。”他言简意赅地汇报,“不过,在峡内中段,靠近硫磺泉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新鲜的马蹄印,不是我们的马。数量不多,大概三四骑,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
马蹄印?周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野鹿峡位置隐秘,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这里?难道是之前逃散的零星匪徒?或者是……杨震或座山雕的探子?
“能判断去向吗?”周砚问。
“马蹄印在硫磺泉附近比较杂乱,然后向着峡外西北方向去了,那边地形复杂,我没敢深追,怕耽误时间。”林栖答道。
西北方向?那是通往更偏僻的深山老林,也可能绕道通往黑风坳以北的区域。这伙身份不明的骑手,目的何在?
“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间。”周砚沉声道,“不管是谁,既然发现了踪迹,就不能大意。我们按原计划行动,但速度要快。”
休整完毕后,队伍再次开拔,进入幽深的野鹿峡。峡内景象与上次南下时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多了些积雪。路过那片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硫磺泉时,周砚特意留意了一下林栖所说的马蹄印处,果然看到一些被积雪半掩的凌乱蹄印,看起来确实是不久前留下的。
他没有声张,只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抵达那片广阔的、呈现出灰白色的盐碱地时,天色已经渐晚。周砚立刻指挥人手,选择了一处背风、靠近水源的地方扎下临时营寨。护卫队员在外围布置警戒哨和简易防御工事,南山村的青壮和工匠们则开始清理积雪,搭建熬盐的土灶和工棚。
虽然天气寒冷,但所有人都干劲十足。他们知道,脚下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蕴含着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制盐工作便热火朝天地开始了。南山村的老人指导着青壮们,用特制的铁锹和镐头,刨开冻得硬邦邦的表层土,挖掘下面含盐量更高的盐碱土。其他人则负责将挖出的土块运到小溪边,用木槌敲碎,放入大木桶中加水浸泡、搅拌,析出卤水。
粗滤后的卤水被倒入一字排开的、用石块和黏土垒砌的熬盐大锅中,锅下燃起熊熊篝火。随着水分不断蒸发,锅底开始析出白色的盐结晶。这个过程需要耐心和技巧,火候的控制至关重要。
周砚安排护卫队员轮流参与劳动和警戒,他自己则不时巡视整个营地,检查防御,督促进度。
一连三天,制盐工作进展顺利。虽然天气寒冷,劳动艰苦,但看着一锅锅洁白的粗盐被炼制出来,堆放在防潮的皮袋和木桶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照这个速度,再有个七八天,他们就能获得相当可观数量的盐,足以缓解粮食危机。
然而,就在第四天夜里,意外发生了。
负责在营地外围一处制高点潜伏的暗哨,发出了代表有情况的三声短促猫头鹰叫声!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瞬间,周砚就从浅睡中惊醒,一把抓起了枕边的腰刀。营地内其他负责守夜的护卫队员也立刻警觉起来,迅速进入预设的防御位置。
夜色深沉,只有营地的篝火在黑暗中跳跃,映照着人们紧张的脸庞。
林栖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周砚身边,低声道:“东北方向,大约一里外,有火光晃动,人数不明,正在向营地靠近。”
“能判断身份吗?”周砚压低声音。
“太远,看不清。但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很谨慎。”林栖回答。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沙哑而凶狠的喊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识相的,把盐和女人留下,饶你们不死!”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