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蛟打了个哈欠，巨大的翅膀舒展着抖落几片雪花，阳光透过翼膜，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风将母亲的木匣小心收好，指尖还残留着染布上靛蓝的淡香，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
“张婆婆说，前面山腰有处暖泉，冬天也不结冰，村民们常去那里浣纱。”苏清月拍了拍手上的雪，“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些别的线索。”
林风点头应下，两人顺着张婆婆指的小路往上走。路两旁的矮松挂满了冰棱，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倒比在谷里时多了几分生气。冰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偶尔用头蹭蹭林风的后背，像在撒娇。
没走多久，果然听到潺潺的水声。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半月形的泉池嵌在山坳里，泉水冒着氤氲的白汽，竟真的没结冰。泉边堆着几块平整的青石，上面还留着浣纱的痕迹，石缝里卡着半片断裂的木梳，齿间缠着几缕灰黑色的发丝。
“这梳子……”林风捡起木梳，梳齿上刻着细密的缠枝纹，和他记忆里母亲梳妆台上的那把几乎一样。他摩挲着梳背，忽然摸到个凸起的地方，翻过来一看，竟是个极小的“云”字，和木匣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苏清月凑近看了看：“看来你母亲确实常来这里。”她蹲下身，指尖轻点水面，泉水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这泉水里含着灵力，长期用它浣纱，绣品会更耐磨损。张婆婆说，当年你母亲的绣品总比别人的鲜亮，大概就是用了这泉水。”
林风将木梳放进木匣，忽然注意到泉池对岸的石壁上似乎有刻痕。他踩着 stones 跳过去，借着阳光细看，只见石壁上刻着几行字，字迹已有些模糊，却是母亲的笔迹：“寒潭锁灵，暖泉养魂，待到来年春，灵草满谷生。”
“这是……母亲的笔迹！”林风指尖抚过那些刻字，石头的冰凉里仿佛还留着当年刻字时的温度，“她说的‘灵草满谷生’，就是我们昨天种的那些吗？”
“应该是了。”苏清月也跳了过来，指着最后那句，“‘待到来年春’，她早就计划好要等春天播种。说不定，她原本打算种完灵草，就带你和叔叔来这里住呢？”
林风望着泉池里游弋的几尾小鱼，忽然笑了。原来母亲的牵挂从来都没离开过，那些藏在木匣、染布、刻字里的痕迹，像一串散落的珠子，被他一点点捡起来，终于串成了完整的念想。
“你看，”苏清月指着泉边的石缝，那里竟冒出几株嫩绿的芽，“说不定这些就是去年落下的种子，自己悄悄发了芽。”
林风凑近一看，那芽尖裹着层细细的绒毛，和绣品上的灵草一模一样。冰蛟也凑了过来，用鼻子轻轻拱了拱那些嫩芽，喉咙里发出亲昵的呼噜声。
“它好像认识这草。”苏清月笑道，“看来它守在这里，不只是等你母亲，也是在守着这些小家伙。”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张婆婆带着两个媳妇提着竹篮走来，见他们在泉边，便笑着打招呼：“林小哥，苏姑娘，果然在这儿呢。这泉眼旁边的石头晒得暖，适合歇脚。”
一个穿红袄的媳妇放下篮子，取出块粗布铺在石上：“婆婆说你们在种灵草，我们带了些去年晒的干草，铺在种子上面能保暖，开春发芽更快。”
另一个媳妇则从篮里拿出个陶瓮：“这是用暖泉水酿的梅子酒，你们尝尝？冬天喝着暖身子。”
林风连忙道谢，接过陶瓮时，掌心传来温温的暖意。张婆婆坐在石头上，看着冰蛟在泉边打滚，忽然叹了句：“云仙子当年总说，冰封谷的冬天再冷，也冻不住想发芽的心。如今看你们来了，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林风打开陶瓮，梅子酒的清香混着暖泉的水汽漫开来。他给苏清月倒了半碗，又给自己斟了些，仰头喝了一口，酸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拍着后背。
冰蛟凑过来，用鼻尖蹭他的手腕，他便也给它倒了些在掌心里，看着它伸出舌头舔舐，尾巴在雪地上扫出欢快的弧线。
阳光渐渐西斜，暖泉的白汽和炊烟缠在一起，在山谷里织成淡淡的纱。林风将木匣贴身收好，里面装着半幅绣品、一把木梳、几块染布，还有母亲未写完的约定。他知道，这些旧物会陪着他，就像母亲从未走远。
“该回去了，”苏清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不然晚了山路不好走。”
林风点头，招呼冰蛟跟上。走了几步，他回头望了眼暖泉，石壁上的刻字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泉边的嫩芽却像攒着光，仿佛再过一夜，就会抽出新的枝叶。
“明年春天，我们再来。”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那些埋在土里的种子，“到时候，这里一定长满了灵草。”
苏清月回头看他，见他眼里映着晚霞，亮得像落了星子，便笑着应道：“好，我们一起来。”
冰蛟低吼了一声，像是在应和。三人一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蜿蜒的雪路上，身后的暖泉依旧冒着白汽，守着山谷里的时光，也守着一个关于春天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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