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南门武记绸缎庄前,依旧是人头攒动,客流不息。
忽然,一阵吵嚷声打破了和谐。
只见张胜和鲁华,带着三五个歪戴帽子斜瞪眼的混混,摇摇晃晃地闯进店里。
张胜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乱跳,扯着嗓子吼道:
“掌柜的呢?给爷滚出来!你们这卖的什么破布?前儿爷扯了几尺回去做衣裳,还没穿上身就散线了!这他娘的不是坑人吗?”
鲁华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乱飞:
“就是!瞅瞅这料子,粗得跟麻袋片似的!还敢卖这个价钱?黑店!纯粹是黑店!赔钱!不仅要赔布钱,还得赔爷的损失费!”
店里的伙计和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新招的掌柜的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道:“二位客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武记的布料,都是经过严格查验的,绝不会……”
“误会你娘个腿!”
张胜不等他说完,一把揪住了掌柜的衣领。
“爷说你这布是次货就是次货!还敢狡辩?弟兄们,给我砸!让这黑店开不下去!”
他身后的混混们发一声喊,便要动手掀翻货架,抢夺布料。
店内顿时一片大乱,女客惊叫,伙计阻拦,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打砸抢。
就在这混乱当口,只听得店外一声锣响,紧接着一声威严的断喝:
“住手!何人在此喧哗闹事!”
人群分开,但见一队身穿公服、腰挎腰刀的公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面色冷峻,正是提刑所的缉捕使臣何九。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揪打着掌柜的张胜、鲁华,厉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闹市行凶,扰乱商肆,眼里还有王法吗?来人啊!将这些滋事的狂徒,连同这店铺掌柜,一并锁了,带回提刑所问话!”
这一下变故,让张胜和鲁华都愣了一下,剧本里没这一出啊?
不是说来闹事,然后等西门大人来“主持公道”吗?怎么直接就要锁人了?还连掌柜的一起锁?
不等他们想明白,如狼似虎的缉捕使已经上前,铁链子哗啦啦一抖,就要往他们脖子上套。掌柜的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声喊冤。
“且慢!”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吕茅缓步走了出来。他今日穿着一身寻常的细布长衫,神色从容,并无半分惊慌。
何九见到吕茅,眉头微皱,他自然是认得这位如今在南门风头正劲的武大官人,也知道他与自家新上任的西门副千户之间的嫌隙。
但上官之命,他不敢不从,只得拱手道:
“武东家,并非在下不讲情面。有人告发你店铺售卖劣货,欺压顾客,更兼当街殴斗,扰乱治安。此乃提刑所份内之事,还请东家行个方便,让在下带人回去交差。”
吕茅走到近前,先是对何九拱了拱手,算是见了礼,然后目光扫过被差役扭住的张胜、鲁华,以及那惊魂未定的掌柜,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何缉捕辛苦。”
吕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只是,缉捕要拿人,总得有个章程。敢问何缉捕,是接了谁的状纸?苦主何在?证据又何在?”
何九被问得一滞,他不过是奉了西门庆的密令前来拿人,哪里有什么状纸苦主?
只得硬着头皮道:“此乃……此乃提刑所风闻巡查,见有不法,自当拘拿讯问!”
“风闻巡查?”
吕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据在下所知,提刑所掌刑狱、审重案、纠劾官员,职责在于复核冤狱,督查大案要案。何时连这市井商贾纠纷、寻常治安案件,也需劳烦提刑所的缉捕使臣亲自出马,行这‘风闻拿人’之事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外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声音提高了几分:
“《大宋律》所书,凡民间词讼,皆由本管官司即县衙受理断决。若有斗殴、窃盗、诈骗等事,亦属县衙三班衙役职责所在。今日之事,不过是几个地痞无赖,受人指使,来我店中敲诈勒索,毁坏财物,此等行径,分明是触犯了《大宋律》中的‘诈欺官私取财’与‘毁弃器物稼穑’等条!理应由清河县衙派捕快拿人,升堂问案,查明是非曲直!”
这番话引经据典,条理分明,竟是将提刑所和县衙的职权划分说得清清楚楚!围观的百姓中不乏有些见识的,闻言纷纷点头附和。
“武东家说得在理啊!”
“就是,几个混混闹事,怎么把提刑所的大老爷惊动了?”
“这分明是狗拿耗子……”
何九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
他何尝不知道吕茅说得对,提刑所位高权重,一般根本不会直接插手这种街头小案。西门庆让他来,本就是越权行事,想借题发挥,用权势压人。如今被吕茅当众点破,他若强行拿人,不仅名不正言不顺,传扬出去,只怕连西门庆都要被御史言官参上一本“滥用职权,干预地方”!
吕茅见何九语塞,又放缓了语气,说道:
“何缉捕,在下并非有意为难。只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若真是我武记售卖劣货,欺压良善,自有县衙老爷明镜高悬,依法惩处,我武植绝无二话!但若是有人蓄意构陷,指使泼皮无端生事,妄图以权势压人,坏我商誉……”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胜、鲁华,两人被他看得心头一颤,低下了头。
“……那也请按照律法程序,该由县衙受理的,就请县衙来查!该由苦主告官的,就请苦主去告!提刑所越过县衙,直接插手此等小事,于法不合,于理不通,只怕……也于西门大人的官声有碍吧?”
最后这句话,已是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了。
何九冷汗都下来了。
他此刻是进退两难。拿人,没道理,还可能给西门庆惹祸;不拿人,回去又无法向西门庆交代。
正在僵持之际,外面又是一阵骚动,有人高喊:
“县衙乐县丞到!”
只见清河县县丞乐和安,带着几名捕快,匆匆赶了过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乐和安一到现场,先是对何九拱了拱手,然后便看向吕茅。
吕茅不等他开口,便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
“乐县丞,您来得正好。此等市井纠纷,治安案件,正该归您县衙管辖。这几个泼皮无端闹事,毁我货物,惊吓顾客,人证物证俱在,还请您依法处置,还小店一个清白,也给南门街市一个安宁!”
乐和安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既得了吕茅的好处,又知道李知县与武记有干股,更清楚西门庆此举是越权。于公于私,他都知道该站在哪边。
他当即脸色一沉,对身后的捕快喝道:“还不将这几个滋事的狂徒拿下!带回县衙,细细审问!看看是谁指使他们来武记捣乱!”
捕快们应声上前,从提刑所差役手中接过了张胜、鲁华等人。
张胜、鲁华还想嚷嚷,被捕快几个耳光下去,顿时老实了。
何九见状,知道事不可为,只得对乐和安勉强笑了笑:
“既然乐县丞到了,那此案就交由县衙处置。在下告辞。”
说罢,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连场面话都没敢多说。
乐和安又安抚了吕茅和店内顾客几句,便押着垂头丧气的张胜、鲁华等人回县衙去了。
喜欢找谁说理?一米八帅哥穿成武大郎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找谁说理?一米八帅哥穿成武大郎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