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喜庆气氛如同逐渐升温的暖流,慢慢驱散了冬日的酷寒,也悄然漫入了宫墙之内。
各宫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庆典忙碌,连带着对皇子们的管束,似乎也松懈了少许。
这日,沈砚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宫人们忙着悬挂灯笼、张贴福字,心里却像有只小猫在挠。
他扭头对正在认真临帖的萧彻说:“阿彻,你想不想出去看看?”
萧彻握着笔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出去?去哪里?”
“出宫啊!”
沈砚眼睛发亮,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去外面的集市!我听说年前这几日,西市最是热闹,有杂耍百戏,卖各种新奇玩意儿的,还有糖人、面人、冰糖葫芦……可好玩了!”
出宫?去集市?萧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自他懂事起,活动范围几乎就局限在这四方宫墙之内,最远也不过是京郊的皇家围场。
外面那个传说中熙熙攘攘、充满烟火气的世界,对他而言,遥远而陌生,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那些肃立的侍卫,小脸上浮现出犹豫:“可是,侍卫们不会允许的……”
“笨啊!”沈砚凑过来,用气声道,“谁告诉他们了?咱们…偷偷溜出去!”
“偷溜?”萧彻吓了一跳,小手攥紧了衣角,“这…这不合规矩,被父皇知道……”
“哎呀,咱们就去一会儿,赶在宫门下钥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沈砚怂恿道,脸上是惯有的、让人难以拒绝的兴奋光芒,“我们只是出去一小会儿而已啦,只要能在宫门关闭之前赶回皇宫里来,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得到的!
而且你不是一直都说想要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吗?整天闷在宫廷里面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所以咱们正好借此机会出去走走,顺便也好好观察一下外面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嘛!权当是......感受一下民间百姓的生活吧。”
他看着沈砚亮晶晶的眼睛,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好!”
计划并不复杂。
沈砚利用自己时常出入宫闱的便利,早已摸清了侍卫换岗和几处相对松懈宫墙的规律,他让观墨提前准备好两套半新不旧的普通富家子弟棉袍。
在一个午后,趁着宫人忙碌、守卫交接的间隙,两个小小的身影,借着假山和回廊的掩护,成功溜到了一处靠近西苑的僻静宫墙下。
那里早已准备好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箩筐和一根结实的绳子——这是沈砚提前让观墨开发的秘密通道。
“来,阿彻,我扶你上去!”沈砚利落地踩着箩筐,三两下攀上墙头,又把萧彻拉了上来。
看着墙外那截然不同的、车水马龙的街道,萧彻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又抑制不住地激动。
两人顺着绳子滑下宫墙,落入一条无人的小巷,迅速换上普通衣袍,将宫里穿的锦衣塞进带来的小包袱里。
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兴奋。
“走!”沈砚拉起萧彻的手,一头扎进了那喧嚣鼎沸的人间烟火里。
腊月的西市,果然名不虚传。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宫里永远无法想象的、生机勃勃的嘈杂。
萧彻的眼睛几乎不够用了。
他紧紧跟着沈砚,好奇地打量着一切:路边摊子上热气腾腾的包子、馄饨;架子上挂着的色彩鲜艳的年画、窗花;小贩举着的、插满冰糖葫芦的草靶子,那红艳艳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冬日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喏,给你!”沈砚豪气地买了两串最大的糖葫芦,塞给萧彻一串。
萧彻小心地咬了一口,那酸甜冰凉的滋味在口中炸开,是他从未体验过的美味,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他们挤在人群里看杂耍。
一个精瘦的汉子赤着膊,胸口碎大石,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几个穿着彩衣的孩童在叠罗汉,动作惊险又灵巧;还有耍猴的、变戏法的……每一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掌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
沈砚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跟着人群大声叫好,还会摸出几个铜板扔到场中打赏。
萧彻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也渐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在一个卖面人的摊子前,两人停下了脚步,老手艺人手指翻飞,各色面团在他手中很快变成了栩栩如生的孙悟空、猪八戒、还有穿着裙子的仙女。
“老伯,能照着我们俩的样子捏吗?”沈砚突发奇想。
老手艺人抬头看了看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笑着点头:“成!”
不一会儿,两个缩小版的“沈砚”和“萧彻”就出现在了老艺人手中,虽然只有五六分相似,却憨态可掬。
沈砚拿着“萧彻”的面人,萧彻拿着“沈砚”的面人,都觉得新奇又有趣,相视而笑。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宫里那个需要步步为营的七皇子和卫国公世子,只是两个偷得浮生半日闲、尽情享受童年乐趣的普通少年。
然而,市井的烟火气中,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就在两人拿着面人,准备再去看看别的热闹时,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不正的汉子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哟,两位小公子,面人捏得挺像啊?看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为首一个疤脸汉子嬉皮笑脸地说道,目光在沈砚和萧彻身上质地不错的棉袍和腰间扫来扫去。
“让开。”沈砚把萧彻护在身后,小脸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真会遇到地痞。
“嘿,脾气还不小。”另一个瘦高个嗤笑,“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钱花花?”
萧彻紧张地抓住沈砚的衣袖,小脸发白。
他从未直面过这种市井无赖,对方的恶意毫不掩饰。
“没钱。”沈砚握紧了拳头,心里快速盘算着脱身之法,实在不行就只能亮身份了,虽然那样麻烦很大。
“没钱?”疤脸汉子脸色一狞,伸手就想去抓沈砚的衣领,“那这荷包……”
他的手尚未碰到沈砚,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沉稳有力的大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哎呦!”疤脸汉子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传来,忍不住惨叫一声。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劲装、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赵云峥!
“赵……”萧彻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住嘴。
沈砚也松了口气,心中暗赞:来得真是时候!
赵云峥面无表情,手上微微用力,那疤脸汉子顿时疼得额头冒汗,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滚。”赵云峥松开手,冷冷吐出一个字。
那几个地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挤进人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赵大哥,你怎么在这儿?”沈砚惊喜地问道,改了称呼,显得亲近些。
赵云峥对着萧彻和沈砚微微躬身,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臣今日休沐,恰巧路过西市,看到两位……公子在此,未免意外,故而跟随了一段。”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砚和萧彻都明白,这绝非巧合。
很可能是赵云峥一直在暗中关注七皇子这边的动向,或者收到了什么风声,特意前来保护。
萧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自己人吗?
在你需要的时候,会悄无声息地出现,为你扫平麻烦。
“赵大哥好身手!”沈砚由衷赞道,刚才赵云峥那一下,干净利落,绝对是练家子。
赵云峥谦逊道:“世子过奖,不过是些粗浅功夫,防身而已。”
他看了看天色,提醒道,“两位公子,时辰不早,此地龙蛇混杂,还是早些……回去为妙。”
经此一吓,又得了提醒,沈砚和萧彻也失了继续游玩的兴致,点了点头。
在赵云峥的护送下,两人顺利回到了那条僻静小巷,攀上宫墙,溜回了宫中。
换回锦衣华服,重新站在那熟悉的、带着檀香和规矩气息的宫殿里时,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外面……真好。”萧彻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是啊,”沈砚笑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有些干裂的“萧彻”面人,“下次有机会,咱们再去!”
萧彻也拿出那个“沈砚”面人,小心地放在窗台上,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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