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生死线上挣扎数日后,终于勉强稳定下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稳定如同蛛网般脆弱。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涣散的,连抬手都困难。
生命值被系统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强行锁定在【3%】,界面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
萧彻将大部分政务挪到养心殿处理,以便随时能去看一眼。
他不再提选秀,也不再试图与沈砚深谈,只是沉默地守着,目光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切的恐惧。
那夜几乎失去的痛楚,刻骨铭心。
朝堂上,因沈砚力主而推行的北境防御策略效果显着,匈奴暂且蛰伏。
几项由他拟定雏形的新政也在试点中初见成效。
他的声望,在朝野间达到了顶峰。
这日大朝会,议毕常事,萧彻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最终落在那铺着狐裘的座椅,
那个位置,是他为沈砚而设,可到现在,沈砚还未曾坐过,
心中一定,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登基以来,内平祸乱,外御强敌,朝纲渐稳。
此间,沈卿居功至伟,定策平叛,算无遗策,更兼舍身护驾,忠勇无双。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如此功绩,岂能不赏?朕意已决,擢升沈砚为右相,总领机要,辅弼国政,赐......
陛下!
萧彻的话音未落,一名内侍脸色煞白,急匆匆从侧殿奔入,扑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惶:
陛下!沈、沈先生听闻陛下欲封其为相,情绪激动,呕血不止,太医正在施救!
满殿哗然!
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
萧彻瞬间就想到了那双隐藏在温润面具后的眼睛——萧锐!
但他此刻已无暇他顾。
萧彻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什么都顾不得了,
甚至来不及说,转身就向养心殿方向冲去,步伐慌乱得几乎踉跄。
百官面面相觑,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与复杂。
站在百官前列的沈擎,听闻儿子呕血,身形猛地一晃,脸色骤变,待萧彻离开后,也立即告退,准备回府带着林氏一起入宫。
养心殿东暖阁内,一片混乱。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沈砚伏在床沿,单薄的身躯因剧烈的咳嗽和呕吐而不停颤抖,地上一滩刺目的鲜红。
太医正在他背上紧急施针,宫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萧彻第一个冲进来,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阿砚!他扑到床边,想碰触他,又怕惊扰太医施救,手僵在半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沈砚在剧烈的痛苦中,依稀听到萧彻的声音,他艰难地抬起眼帘,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明黄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只有更多的血沫。
【系统警告!能量核心严重过载!生命维持系统濒临崩溃!强制稳定中......】
剧烈的痛苦和系统的警报交织,让他意识涣散,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受相印!
他这残躯,如何担得起丞相重任?
他不能成为萧彻的负累,更不能在身后留下权倾朝野之名,给朝局留下隐患!
太医一番紧急救治,总算暂时止住了咯血。
沈砚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气息微弱,但眼神却执拗地看向萧彻,带着恳求,甚至是一丝......绝望。
萧彻看懂了他眼中的拒绝。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尖锐的疼痛席卷了他。
他给他世间臣子所能企及的极致荣宠,为何换来的却是他如此决绝的抗拒?
......为什么?萧彻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与伤痛,
你就......这么不愿留在朕身边,担此重任吗?
他以为沈砚是怕被丞相之位束缚,是想离开。
沈砚看着他眼中的痛楚,心像是被凌迟。
他艰难地摇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殿内:
陛下......臣……体弱德薄......不堪重任......恐误国事......求陛下......成全
他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眼睛缓缓闭上,再次陷入昏厥。
阿砚!萧彻的声音带着恐慌。
这时,沈擎和林氏也已匆忙赶到。
林氏一见儿子如此模样,顿时泪如雨下,扑到床边,握着沈砚冰凉的手,泣不成声。
沈擎站在妻子身后,看着儿子毫无生气的脸庞,又看向失魂落魄的萧彻,
这位向来沉稳的老将军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终究只是深深一揖,声音沉痛:
陛下,臣......恳请陛下,体恤犬子病躯。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萧彻心头。
他看着沈擎克制却难掩悲痛的神情,看着林氏止不住的泪水,再看看床上气若游丝的沈砚,
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封赏,对沈砚而言是何等沉重的负担。
他踉跄后退一步,颓然道:
传......传朕旨意,沈砚......封太子太师......享......享双俸......
太子太师,至高荣衔,却是虚职。
他终究,还是没能把最好的给他。
或者说,他自以为最好的,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待沈砚情况稍稳,沈擎在离开前,请求与萧彻单独一谈。
在御书房内,沈擎撩袍跪地,声音沉重:
陛下,臣知道陛下看重砚儿,但正因如此,臣不得不直言,相位虽重,却非他所求,更非他此刻所能承受。”
“他如今,只求能安静地走完最后这段路,为陛下,为大晏,尽最后一份心力。”
“请陛下成全他这片心。
萧彻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哑声道:
朕...明白了,是朕...太心急。
深夜,顾清风前来禀报。
先生,睿亲王与北境往来愈发密切,证据已收集大半。另外,今日朝会之事传播如此之快,背后确有睿亲王推波助澜。
沈砚靠在床头,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才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务必......一击即中。
顾清风看着他瘦削的侧影,忍不住低声道:
先生为何......不受相位?若有丞相之权,应对睿亲王,岂非更名正言顺?
沈砚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清风,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疲惫的弧度:
位极人臣,非我之愿。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带着一种深沉的平静。
能助他,看着他开创盛世,便足矣。
顾清风默然,心中一片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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