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萧彻就醒了。
这是他登基以来养成的习惯,总在寅时自然醒来。
今日却有些不同——他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惊醒的。
这是他这些年来日夜颠倒而生出的毛病,每逢春日就容易发作。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够床头的药瓶。
那是沈砚特意寻了赵玄谷为他配的,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龙纹雕花。
德顺。他声音沙哑。
德顺应声而入,手中端着御医开的汤药。
萧彻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这不是沈砚配的药,不是那个用青玉小瓶装着,带着淡淡梨花香气的药丸。
陛下,太医说...
放下吧。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也是头痛发作。
沈砚抱病前来,在御书房里为他按摩。
那人脸色苍白得厉害,力道却十分稳,一边按着一边轻声说:陛下这是积劳成疾,要按时服药才是。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头痛时,带着那份独一无二的药来了。
更衣。
卯时三刻,御书房。
萧彻坐在案前,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今日要议的是北方军务,这本该是沈砚最擅长的事。
那人虽从不涉足朝堂,却在这御书房里,为他化解过无数次危机。
他习惯性地转头,想要询问那个总是安静坐在窗边的人:阿砚,你看...
话音戛然而止。
窗边的位置空着。
那个铺着青色软垫的座位,从沈砚病重不能理事开始,便空着了。
不,应该说,从更早的时候开始,那个位置就常常空着了。
沈砚总是以养病为由,越来越少地出现在御书房。
门外传来德顺的声音:陛下,各位大人到了。
议政开始了。
户部尚书禀报漕运改革进展顺利,这是沈砚三年前提出的方案;
兵部尚书请示边关布防,这是沈砚生前最后批阅的奏折;
工部尚书呈上水利图纸,这是沈砚一直挂心的事...
每一件事,都带着那个人的影子。
萧彻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坐在那里,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奏折,偶尔抬头与他目光相接时,会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陛下?顾清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关于边关互市,您意下如何?
萧彻怔了怔。
这是沈砚生前最看重的事之一,那人甚至抱病写下了详细的章程。
就按...沈卿生前拟定的章程办。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议政持续了一个时辰。
每当有大臣提出问题,萧彻都会不自觉地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仿佛在等待那个清冷的声音给出最精准的见解。
可是,没有。
只有沉默。
终于,最后一个大臣退下了。
御书房里重归寂静。
萧彻独自坐在案前,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
那里曾经坐着这个世上最懂他的人,如今却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梨花木盒。
阿砚...他轻声唤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日的奏折,我已经全部批阅完了...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再有回应了。
突然间,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
为什么!
他嘶吼着,双目赤红,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留给我!
笔墨纸砚被狠狠砸向墙壁,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
他像一头困兽,在御书房里疯狂地破坏着一切能够触及的东西。
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那些被刻意保持的距离...此刻都化作了毁灭的冲动。
你明明答应过...答应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一同见证繁华盛世...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绝望,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当最后一点力气耗尽,他颓然跌坐在一片狼藉中。
然后,他看见了——
在整个御书房都被毁得面目全非的时候,唯有那个的座位,完好无损。
那个沈砚常坐的位置。
他爬过去,颤抖地抚摸着冰凉的椅面。
原来,在他疯狂发泄的时候,潜意识里还是护住了这个位置。
护住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
窗外,夕阳西沉。
御书房里,年轻的帝王靠在座椅旁,在满地狼藉中,哭得像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萧彻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陛下,莫要再哭了。”
他猛地睁开眼,竟看到沈砚就坐在身旁,还是那身月白色长衫,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阿砚……你……”萧彻以为是在做梦,伸手去触碰他。
沈砚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陛下,我一直在呢。”
萧彻紧紧抱住他,生怕他又消失。
沈砚拍了拍他的背:“陛下,这世间诸事还需你去操劳,莫要再如此消沉。”
“可我舍不得你。”萧彻哽咽道。
沈砚温柔地说:“我会一直伴在陛下身边。”
话刚说完,沈砚的身影渐渐模糊。
萧彻大喊:“阿砚!不要走!”
他从梦中惊醒,却发现自己仍坐在那片狼藉中,身旁空无一人。
喜欢星陨盛世请大家收藏:(m.bokandushu.com)星陨盛世博看读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