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风带来的消息,如同在萧彻心中投下了一块定心石,也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
沈砚抱病之身,于静心苑中依旧能一针见血地剖析出和亲背后的陷阱与萧锐的阴私,
这份清醒与决断,让萧彻在愤怒与后怕之余,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不能再犹豫,不能再让阿砚在病榻之上,还为这些宵小之辈耗费心神。
“传朕旨意,”萧彻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响起,冰冷而威严,“三日后,大朝会,议匈奴和亲之事。”
这道旨意,如同战鼓擂响。
所有人都明白,这将是一场决定未来朝局走向,甚至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对决。
这三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支持新政的寒门官员与保守的世家大族各自串联。
睿亲王萧锐府邸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却又在入夜后归于诡异的平静。
边境的赵云峥接到了皇帝的密旨,麾下精锐开始向几个关键位置秘密移动。
而寒潭司的所有力量,全部开动,将最后搜集到的,关于萧锐勾结匈奴、意图不轨的铁证,一一归档,串联成无可辩驳的链条。
静心苑内,沈砚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时日无多。
每一次咳嗽,都带着脏腑撕裂般的痛楚,视野时常模糊,耳边也出现嗡鸣。
但他依旧强撑着,在极少数清醒的时刻,向顾清风询问朝堂动向,确认收网的准备。
他甚至挣扎着,写下了一些关于如何利用此次大捷、彻底稳定北境、并逐步消化漠南之地的粗略构想,字迹歪斜,墨迹淋漓,
仿佛是他用生命最后的余晖,为萧彻描绘的、尽可能详尽的未来蓝图。
“告诉他…稳扎稳打,不可…急于求成。”
他将写满字迹,带着点点血痕的纸张交给顾清风,气若游丝地叮嘱,“内患…肃清,方是...根基”
顾清风看着他那副仿佛下一刻就要灯尽油枯的模样,喉头哽咽,郑重接过:“先生放心,属下一定带到。”
三日后,大朝会。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的萧彻,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
他没有去看那张空置的狐裘座椅,但那空位本身,就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
议事的流程按部就班,但当话题再次引到匈奴和亲之事时,殿内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
依旧是那些老调重弹,主张接受和亲、收取漠南嫁妆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理由无非是“兵不血刃”、“彰显仁德”、“有利社稷”。
萧彻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卿之意,朕已知晓,然,朕有一事不明。”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直直射向站在宗亲首位、一直垂眸不语的睿亲王萧锐:
“三哥,”
他用了旧称,语气却冰冷如霜,“你可知,匈奴使者入京前,曾与何人在边境密会?
那几封模仿沈先生笔迹,构陷忠良的所谓密信,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满殿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萧锐身上!
萧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他迅速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委屈:
“陛下何出此言?臣……臣不知陛下所言何事?构陷沈先生?臣对沈先生素来敬重,怎会行此等之事?陛下切莫听信小人谗言!”
“谗言?”萧彻冷笑一声,猛地将一叠密报掷于御阶之下,“顾清风!”
“臣在!”
顾清风应声出列,声音沉稳,将萧锐如何与匈奴左贤王密使勾结,约定里应外合。
如何指使人模仿沈砚笔迹伪造密信,欲行构陷,如何在新政推行中暗中阻挠,煽动世家。
甚至如何在先帝病重期间,就与萧铭有所密谋……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条理清晰,无可辩驳地呈现在所有朝臣面前!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顾清风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萧锐脸上的温润面具终于彻底碎裂,变得狰狞起来,他厉声打断:
“污蔑!这都是污蔑!陛下!这是有人要陷害臣!是沈砚!一定是他……”
“住口!”萧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霍然起身,周身散发出凛冽的帝王之威,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锐,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事到如今,你还敢攀咬他人!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天衣无缝吗!你以为,朕还是当年那个任你们欺凌的七皇子吗!”
他不再给萧锐任何狡辩的机会,沉声宣判:
“睿亲王萧锐,勾结外敌,构陷忠良,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即日起,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圈禁宗人府,非死不得出!
其党羽,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萧锐被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按住,他挣扎着,嘶吼着,面目扭曲,再无半分往日风度。
萧彻冷漠地看着他被拖出金銮殿,眼中没有一丝波澜。这条潜伏多年的毒蛇,终于被彻底拔除了毒牙。
处置完萧锐,萧彻目光重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至于匈奴和亲之议……”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大晏将士,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胜利,不需要用一个女人的婚姻来巩固!
漠南草原,是赵云峥和无数边军儿郎打下来的,不是他匈奴送的嫁妆!”
“传朕旨意:驳回匈奴和亲之请!令其单于,亲自入京朝拜,递呈降表,方可议和!若敢不从,朕便令赵云峥,踏平其王庭!”
“凡再敢言和亲者,视同通敌,与萧锐同罪!”
斩钉截铁,霸气凛然!
这一刻,再无人敢出声反对。
年轻帝王用他雷霆万钧的手段和不容置疑的意志,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那条更艰难,却更彻底、更堂堂正正的路!
退朝后,萧彻独自站在高高的宫墙上,遥望北方。
风吹起他明黄色的袍角,猎猎作响。
他除掉了内患,拒绝了看似便捷的联姻,为阿砚的新政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可是……他的心,为何依旧空落落的,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往里灌。
他下意识地望向静心苑的方向。
那里,梨花应该快谢了吧。
萧彻的旨意如同凛冬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宫廷。
睿亲王萧锐被废为庶人,拖入宗人府那不见天日的深狱。
其党羽也被迅速清算,朝堂之上,一时人人自危,风向彻底明朗。
当日下午,一道旨意,传到了淑妃所居的宫殿。
来的不是传旨太监,而是身兼寒潭司指挥使的顾清风本人。
他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内侍,手捧托盘:一壶酒,一把匕首,一段白绫。
长春宫内,淑妃穿着她最爱的江南云锦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她看着顾清风,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婉笑意,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一切的灰败,以及眼底深处一丝不甘的怨毒。
“顾指挥使,”她声音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冷意,
“陛下……真是好手段,好狠的心,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本宫这个庶母吗?”
顾清风躬身,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陛下有口谕。”
淑妃缓缓跪下。
“淑妃林氏,纵子行凶,勾结外邦,祸乱朝纲,念其侍奉先帝多年,特赐……全尸,保留妃位封号,按礼制下葬,不入帝陵。”
“全尸……保留封号……”淑妃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好一个仁至义尽的陛下!他萧彻踩着兄弟的尸骨,扫清他通往千古一帝路上的所有障碍,如今,连我这深宫妇人也不放过!”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顾清风:
“那个沈砚呢?那个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让他变得如此冷酷无情的沈砚!
他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快死了!
哈哈哈……报应!这就是他萧彻的报应!他赢了天下,终究要输了他最重要的人!”
顾清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冰寒:
“淑妃娘娘,请慎言,上路吧。”
淑妃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着那三样代表着终结的物件,眼神空洞了片刻,最终,缓缓伸手指向那壶酒。
“告诉他萧彻,”她饮下毒酒前,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地下,等着看他的盛世……能辉煌几时!等着看他的万年孤寂……如何将他吞噬!”
消息传回御书房时,萧彻正在批阅奏章。
听闻淑妃已伏法,他握着朱笔的手甚至没有停顿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当顾清风退下,殿内重归寂静,他才缓缓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长春宫的方向,目光深沉难辨。
除掉了淑妃,等于彻底斩断了江南某些世家妄图通过后宫影响朝政的触手。
他的皇权,前所未有地集中。
可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疲惫。
这龙椅之下,埋葬的不仅是敌人的骸骨,似乎也将他属于“人”的那部分温度,一同埋葬了。
与此同时,静心苑内。
当顾清风将朝堂上萧锐伏法、陛下严词拒绝和亲的消息,低声禀报给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的沈砚时,
沈砚沉寂如死水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微弱的、欣慰的涟漪。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角,似乎想笑,却终究无力。
【系统提示:内患肃清,国策坚定,根基已定。】
【任务进度:96%。】
96%……
终于……快要完成了。
他缓缓闭上眼,一滴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阿彻,你做得很好。
剩下的路……我真的……陪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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