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6月15日,徐州城的秋雨裹着黄泛区的土腥味,打在独立师巡逻队的中正式步枪上,溅起细碎的泥点。城隍庙后巷,粮摊老板王老汉的哭喊撕心裂肺:“长官饶命!这是俺全家过冬的口粮啊!俺孙儿还等着这粮食救命呢!”
几个土布军装的陕军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啃着玉米面饼。他们的军装是粗麻布缝的,补丁摞补丁,领口磨得露出棉絮,袖口破烂不堪,露出的胳膊瘦得只剩骨头,却因用力咀嚼而青筋凸起。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穿,脚趾冻得通红肿胀——这是西北军第12军20师的兵,从陕西临潼出发,经潼关、灵宝、洛阳、漯河、信阳,徒步两千多里到武汉,又辗转调到徐州前线,一路没换过一身衣裳,没吃过一顿饱饭。
“狗日的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巡逻队连长张茂才怒喝着端枪上前。独立师是中央军嫡系,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配刺刀,枪身擦得能照见人影。可那啃饼的陕军却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正是副营长李广生。他身高八尺,肩背宽厚,虎口处的老茧是常年练陕西红拳、耍大刀磨出来的,眼神里带着饿极了的凶光,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少他妈废话!”李广生霍然站起,腰间锈迹斑斑的鬼头刀“哐当”出鞘,“额们陕军出陕抗日,走了两个多月,吃了两个多月糠麸树皮,弟兄们快饿死了,拿你几块饼怎么了?”他身边的年轻士兵陈娃子和王三也站了起来,陈娃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嘴角挂着玉米面,哽咽道:“俺们不是抢,是借!等打跑了鬼子,俺们一定加倍还你!俺们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就撑不到前线了!”
陈娃子才十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个子不高,却透着一股陕娃子的韧劲。他爹是陕军老兵,在中条山战役里战死了,临死前托人给家里带话,让儿子接着抗日。陈娃子揣着爹的旧绑腿,一路追着部队,从临潼跑到徐州,脚上的布鞋换了三双,脚底板全是血泡。
可王三却没理会陈娃子的辩解,他一手攥着饼,另一只手死死拽着王老汉的女儿小翠,粗糙的手在姑娘胳膊上乱摸。小翠的发髻散了,鬓角沾着泥水,脸上满是惊恐,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哭出声。王三眼神发直,嘴里喃喃着:“俺婆娘被鬼子糟蹋了……俺妹子也没了……”他猛地用力,想把小翠往巷深处拖,“你们南方的女人金贵,也该尝尝俺们陕娃子的苦!”
“狗日的畜生!”张茂才气得脸色铁青,抬手就要下令,“给我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陆忠带着警卫连赶了过来。这支警卫连是陆铭凡的心头肉,配备的是1938年美军刚列装的m1918勃朗宁自动步枪和汤姆逊冲锋枪,黑色枪身泛着冷光,在雨雾中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忠走在最前面,“放下武器!”他声如洪钟,“独立师军规: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奸淫掳掠者,就地枪决!你们陕军就这德行?”
“你放屁!”李广生红了眼,挥刀就冲,“额们陕军在中条山杀鬼子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俺们师三千弟兄,出陕时个个喊着‘宁死不当亡国奴’,现在只剩八百多了!中条山战役,俺们用土造步枪跟鬼子的三八大盖拼,子弹每人三发,拼完了就用大刀砍、用牙咬!弟兄们趴在雪地里,饿了啃冻硬的糠饼,渴了吃雪,硬生生守了七天七夜!”
他练的是陕西红拳底子,鬼头刀耍得又快又狠,当年在中条山,他凭着这把刀砍过五个鬼子的脑袋。刀锋带着风声劈向陆忠,陆忠不闪不避,侧身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发力一拧——“咔嚓”一声,李广生的手腕险些脱臼,大刀“哐当”落地。他怒吼着用头撞向陆忠,却被陆忠肘部顶在软肋,膝盖死死压住脊背。
“放开俺副营长!”陈娃子扑上来,被警卫连的士兵按住。王三却还在拽着小翠,被两个巡逻兵硬生生拉开,他疯了似的喊:“俺没错!鬼子能糟蹋女人,凭啥俺不能?”
雨越下越大,围观的百姓渐渐多了。王老汉看着三个陕军干裂的嘴唇、浮肿的小腿,“长官,等一下!”王老汉突然喊道,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或许是真饿坏了,可这后生(指王三)……他不该糟蹋姑娘啊!”
独立师临时营地的操场上,行刑架已经架起。李广生、陈娃子、王三等几十人被押在中央,双手反绑在身后,脚下是湿漉漉的泥土。周围站满了独立师的士兵,队列整齐,眼神严肃——在独立师,军纪就是天,任何人违反军规,都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陆铭凡一身黄呢军装,腰间配着中正剑,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他刚从前线赶回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眉宇间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西北军第12军20师副营长李广生,士兵陈娃子、王三等26人,公然劫掠民财、意图强抢民女,违反《战时军法》第十七条,证据确凿!”
“师长!额有话说!”李广生猛地挣开押解士兵的手,手腕被绳子勒得通红,渗出血迹,却依旧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陆铭凡。作为陕军里少有的读过两年私塾、又练过红拳的军官,他比谁都清楚军纪的重要性,可弟兄们的苦,他不能不说。
“王三这怂货糟蹋百姓,该杀!额绝不替他求情!”李广生的陕西方言掷地有声,带着咬牙切齿的恨,“他是半路逃兵,被额们抓回来的,没想到他胆大包天,竟敢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额愿替他受罚,可抢粮的事——”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军装,露出胸口纵横交错的伤疤:“师长你看!这是中条山战役留下的,鬼子的三八大盖穿的!这是在洛阳附近,跟鬼子骑兵遭遇时,被马刀砍的!额们西北军第12军20师,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从陕西临潼出发,三千二百一十一个弟兄,背着土造步枪,穿着粗麻布军装,徒步走了两个多月,行程两千三百多里,没拿过中央政府一分军饷,没补充过一粒粮食,没换过一身衣裳!”
“过潼关的时候,黄河边刮着大风,弟兄们没饭吃,只能挖河滩上的野菜,好多人吃坏了肚子,拉得站都站不稳,还得接着走!”他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混合着雨水往下淌,“到了河南灵宝,天寒地冻,弟兄们没有棉衣,只能裹着破烂的薄毯,晚上挤在一起取暖。有二十多个弟兄,就是因为冻饿交加,死在了路边,临死前还喊着‘杀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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