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蹲在院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地上的竹篮——五十个,个个编得紧实,篮沿缠着浅棕色的藤条,侧面还刻了小小的麦穗花纹,是周明特意嘱咐要的样式,说这样摆到供销社柜台里好看,能多卖几分钱。
“二柱,帮我把竹篮搬到车上呗?”清月朝隔壁喊了一声,二柱正背着书包准备上学,听到喊声立马跑过来,撸起袖子就搬:“清月姐,我帮你搬,你一个人背不动这么多。”
两人把竹篮摞成三摞,用麻绳捆在自行车后座上,清月又在最上面盖了块粗布,怕路上颠掉。“谢啦二柱,快上学去吧,别迟到了。”她摸了摸二柱的头,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车轱辘碾过院门口的石子路,朝着镇上的方向去了。
土路被昨晚的雨润得软乎乎的,自行车骑过去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路边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高,叶子被风刮得“哗啦”响,偶尔有几只麻雀从地里飞起来,落在电线杆上叽叽喳喳。清月骑得慢,心里盘算着:等把竹篮交给周明,顺便去供销社买块肥皂——家里的肥皂快用完了,再给招娣买块水果糖,那丫头昨天还跟她念叨,说好久没吃糖了。
到镇上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供销社门口围着几个买东西的人,柜台后的王姐正忙着给顾客称盐,抬头看见清月,立马笑着招手:“清月来啦!周主任刚还问起你呢,说你今天该送竹篮来了。”
“王姐早,我来送竹篮。”清月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解开麻绳,“周主任在吗?我把清单给他。”
“在办公室呢,你直接进去就行。”王姐指了指供销社后院的方向,“他今早没出去,一直在里头整理账本,门没锁,你敲个门就能进。”
清月应了声,拎着装清单的布包,朝着后院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翻纸张的声音。她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清月的手顿在半空,心里犯了嘀咕——周主任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说话也温和,怎么会有这样的叹息?她犹豫了一下,没敢推门,顺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周明坐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不大,也就巴掌那么大,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眼神发着呆,目光落在照片上,软得像化了的糖,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难过。
清月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她看见周明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抬手,用袖子飞快地抹了抹眼角,再放下手时,指尖还沾着点湿痕。他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折了两折,塞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锁上了。
“谁在门口?”周明的声音突然传来,清月心里一慌,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轻轻敲了敲门:“周主任,是我,苏清月。我来送竹篮的清单。”
“进来吧。”门里传来脚步声,周明走过来拉开门,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笑容,只是眼眶还有点红,他赶紧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竹篮都送来了?”
“嗯,都在门口呢,我跟王姐说了一声。”清月走进来,把布包里的清单递过去,目光不经意扫过办公桌——抽屉已经锁上了,桌上摆着账本、算盘,还有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杯沿有点掉漆,看着用了好些年。
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张照片,想问又不敢问——周主任刚才那样子,明显是不想让人看见,要是自己问了,岂不是戳人家的心事?
周明接过清单,低头看了看,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又从抽屉里拿出钱,数了数递给清月:“这是五十个竹篮的钱,你点点,看对不对。”
“不用点,周主任您办事我放心。”清月把钱收进布包里,攥得紧紧的,“那我就先回去了,要是下次还需要竹篮,您再跟我说。”
“好,路上慢着点。”周明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推着自行车离开,才转身回了办公室,走到抽屉前,手指在锁上顿了顿,终究没再打开。
清月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刚出镇子没多远,就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顾晏廷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正朝着镇上的方向来。
“晏廷哥!”清月赶紧喊了一声,晏廷听见声音,立马停下车:“清月?你怎么在这儿?是刚送完竹篮?”
“嗯,刚从供销社出来。”清月停在他身边,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忍不住问,“晏廷哥,你认识周主任这么久,知道他……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晏廷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问?周主任出什么事了?”
“也没出什么事。”清月挠了挠头,小声说,“我刚才去他办公室送清单,在门口看见他拿着一张女子的黑白照片发呆,还偷偷用袖子抹眼泪,后来看见我来了,赶紧把照片收起来了。我没敢问,可心里总惦记着,怕他有什么难处。”
晏廷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你说的那张照片,应该是晓梅的。”
“晓梅是谁啊?”清月追问。
“是周主任之前的对象。”晏廷靠在自行车上,慢慢说起往事,“他们俩是在县里的农机站认识的,晓梅是那里的会计,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好,跟周主任特别般配。两人处了两年,都快结婚了,晓梅却突然得了重病——是肺结核,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治了半年多,还是走了。”
清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心里揪得慌:“那周主任……是不是一直没忘了她?”
“嗯,到现在都没再找对象。”晏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心疼,“晓梅走了以后,周主任把她的照片一直带在身上,后来调到咱们镇供销社当主任,也没落下。他平时看着乐呵呵的,其实心里一直装着晓梅,每年晓梅的忌日,他都会请假去县里的墓地看看,每次去都要待上大半天。”
清月听完,心里对周明多了几分心疼。她想起周主任平时对大家的好——帮村里联系卖竹篮的渠道,给困难户送救济粮,从来没摆过主任的架子,原来他心里藏着这么深的难过,却还总想着帮别人。
“怪不得他刚才那样子……”清月小声说,“要是晓梅还在,他们肯定是特别幸福的一对。”
“是啊,可惜了。”晏廷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周主任虽然念着晓梅,可日子还得过。以后你要是再送竹篮,多跟他说说话,别让他一个人总闷着。”
“我知道了。”清月点点头,心里的疑惑解开了,却多了份沉甸甸的心疼。她跨上自行车,跟晏廷说了声“再见”,慢慢往前骑。风还是吹着玉米叶“哗啦”响,可她心里却不像刚才那样轻松了——原来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那些笑着的人,或许也在偷偷承受着难过。
她攥紧了布包里的钱,心里想着:下次编竹篮,再给周主任编个小的,就编他喜欢的麦穗花纹,说不定他看到了,能开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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