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的光亮中,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身影,正艰难却准确地朝她这个方向攀来。风雨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股熟悉的气息,那种即便在暴雨中也无法掩盖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存在感,让她瞬间就认出了来人。
是陆沉舟。
他怎么来了?这里如此危险……
沐晓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握着短刃的手指微微松了力道。
陆沉舟也看到了蜷缩在巨石下的她。几步跨过来,蹲下身,斗笠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全身,最后定格在她撩起裤腿、青紫肿胀的膝盖上。
“伤了?”他的声音隔着雨声,有些低沉,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沐晓月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声音带着雨水的冰凉:“一点小伤,不碍事。”
陆沉舟没说话,直接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伤处。
沐晓月下意识地想缩回腿,却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陆沉舟低喝一声,语气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他动作却放轻了许多,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她膝盖周围的肿胀处。
他的手指带着风雨的凉意,但触碰在皮肤上,却仿佛带着奇异的温度,让沐晓月身体微微一颤。她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按住。
“骨头应该没事,但扭伤不轻,得尽快处理。”他快速做出判断,然后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带来的那块厚实羊毛毯,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隔绝了大部分风雨。
紧接着,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沉声道:“上来。”
沐晓月愣住了:“……什么?”
“路滑,你腿伤了走不了。我背你回去。”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行!”沐晓月立刻拒绝,声音因为羞窘而拔高了些,“我自己能走!”让他背?这成何体统!
陆沉舟回过头,斗笠下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痞气:“沐晓月,别在这种时候犯倔。要么我背你回去,要么我扛你回去,你自己选。”
他的目光太过强势,语气太过笃定,带着一种完全掌控局面的压迫感。沐晓月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看着他宽阔的、似乎能扛起一切风雨的背脊,到嘴边的拒绝,突然就哽住了。
风雨似乎更大了些,寒意无孔不入。膝上的疼痛也在持续提醒她现实的处境。
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那点可怜的坚持,在对温暖和安全的隐秘渴望面前,败下阵来。她咬了咬下唇,极其轻微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陆沉舟感觉到背后轻微的动静,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手臂向后一抄,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
沐晓月的身体瞬间僵硬。隔着湿透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脊传来的坚实温度和有力的肌肉线条。男性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和蓑衣的味道,将她完全笼罩。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亲密的接触。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贴上了他潮湿的后颈,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陆沉舟掂了掂背上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些。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些,然后用毯子将她裹得更紧,确定风雨不会灌进去后,才迈开步子,沉稳地朝着来路走去。
“抱紧点,掉下去我可不负责。”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
沐晓月脸颊发烫,手臂却下意识地,微微收拢,环住了他的脖颈。他的体温透过湿冷的衣物传递过来,驱散着她身上的寒意。风雨声依旧喧嚣,世界一片混沌,但在这方小小的、由他的背脊和毯子构筑的空间里,却仿佛隔绝了所有的危险与寒冷。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悄然蔓延开来。
她不再说话,将脸埋在他颈后,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混合着风雨声,竟成了这漆黑雨夜里唯一清晰而令人安心的节奏。原来,被人保护,被人如此强势地照顾着,是这样的感觉……
陆沉舟背着她,在湿滑险峻的礁石间稳步前行。她的身体很轻,也很软,与他平日里接触的冰冷兵器完全不同。她能感觉到她最初的僵硬,以及后来细微的、试图贴近的动作。这小小的变化,让他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他知道她在害羞,在不适,但他就是要用这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打破她最后的心防,让她习惯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的保护。他的女人,自然该由他护着。
回到营地木屋时,两人都已浑身湿透。陆沉舟小心地将沐晓月放在铺着干燥兽皮的床铺上。
“我去弄点热水和伤药。”他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沐晓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陆沉舟回头。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谢谢。”
陆沉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明显的、带着痞气和满足的笑容。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用指背极其快速地、轻轻蹭了一下她冰凉的脸颊。
“等着。”
他转身出去了,留下沐晓月一个人坐在床铺上,被他指尖蹭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滚烫的触感。她看着晃动的门帘,听着外面依旧未停的风雨声,感受着膝盖上隐隐的疼痛,以及……心头那难以言喻的、混乱却又带着一丝甜意的悸动。
今晚,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当陆沉舟端着热水和伤药回来时,看到沐晓月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在油灯的光线下,似乎更加明显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自然地伸手要去帮她处理伤口。
沐晓月身体又是一僵,手下意识地缩了缩。
陆沉舟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别动。”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沐晓月与他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缓缓松开了手,偏过头,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动作。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陆沉舟小心翼翼地用热水为她清洗伤口,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他从未如此细致地照顾过一个人。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小腿细腻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瞬间的紧绷。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屋外的风雨声,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处理好伤口,敷上捣碎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做完这一切,陆沉舟才松了口气。
沐晓月始终偏着头,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但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泛红的耳垂,出卖了她。
陆沉舟看着她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头微软,又觉得有些好笑。他没有戳穿,只是站起身,淡淡道:“好了,今晚你就在这休息。我去隔壁挤挤。”
说完,他拿起自己那件湿透的蓑衣,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极轻、极快的一声:
“……别走。”
陆沉舟脚步顿住,猛地回头。
沐晓月不知何时已经转回了头,正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氤氲着复杂的水光,有羞怯,有挣扎,还有一丝……近乎恳求的依赖。风雨夜,受伤的她,似乎格外脆弱。
“外面风雨大……你,你也湿透了。”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细不可闻,“这里……够大。”
木屋里的床铺,确实足够宽敞。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外面的夜空。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了回来,将蓑衣重新挂好。
他走到床铺另一边,和衣躺下,与她隔着一段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
油灯被他吹熄。
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风雨声依旧。
两人并排躺着,都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空气里弥漫着伤药的味道、潮湿的水汽,以及一种无声的、紧绷的暧昧。
谁都没有说话。
沐晓月蜷缩在毯子里,身体僵硬,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无不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她后悔了吗?似乎没有。只是……太超过了。这完全超出了她所能掌控的范畴。
陆沉舟平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漆黑的屋顶。他能听到身边人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能想象出她此刻紧张无措的模样。他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这样躺着,享受着这种无声的靠近,以及她终于主动迈出的、微小却至关重要的一步。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声似乎小了一些。
沐晓月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疲惫和伤痛袭来,意识开始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似乎翻了个身,面向了她。然后,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轻轻地、覆上了她搁在身侧的手背。
她没有动,也没有挣脱。
那只手也只是静静地覆盖着,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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