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只剩下上官浅一人。
她站在廊下,风吹起她浅色的裙摆,身形单薄,仿佛随时会被吹走。那张总是带着恰到好处柔弱的脸上,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哭得真漂亮。”南卿赞叹。
宫远徵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善,刀子似的刮向上官浅。
之前南卿只夸过他哭起来别有一番风情,这个装模作样不安好心的女人凭什么?
“她装的。”宫远徵语气硬邦邦地揭上官浅老底。
南卿笑起来:“装得这般好看,也是本事呢。”
宫远徵听着南卿那句轻飘飘的夸赞,心里的酸水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他撇开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内的上官浅听见。
上官浅听见那声轻哼,哭声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彻底点燃了宫远徵心里的火药桶。
他长腿一迈,整个人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南卿面前,将她看向院内的视线隔绝得干干净净。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宫远徵的声音生硬,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南卿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家伙竟是连女子的醋也吃。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忍俊不禁的笑意,也不点破,只是伸出手。
宫远徵立刻握住那只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牵着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廊下那个依旧在垂泪的女人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上官浅站在院中,看着那两个紧紧相牵、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柔弱与泪痕不知何时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缓缓直起身,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再不见半分惊惧,只剩下毒蛇般的算计。
看来,想在这宫门立足,这位神秘莫测的南家主,才是关键。
宫远徵攥着南卿的手,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
直到转过回廊,彻底看不见女客院落的影子,他才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松开手。
“她好看吗?”宫远徵磨着后槽牙,“无锋刺客,长得跟她的心一样丑!你要是真想看漂亮的,回去自己照照镜子……”
话音未落,南卿伸出食指,轻轻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将所有未尽的刻薄话语都堵了回去。
南卿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敛去:“小郎君既有偏爱,便更不该通过贬低他人,抬高妾身。”
她……生气了?
宫远徵完全无法理解。偏爱,不就是要分出个好坏高下吗?他说她比那个女人好,难道不是在夸她?
南卿看着他茫然的神情,知道旧尘山谷这方寸之地重男轻女的风气,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记,让他理所当然地看低女子。
南卿叹了一口气,心中忍不住迁怒宫尚角的教育水平,但看到宫远徵那委屈的模样,又气不起来了。
“通过贬损旁人来彰显的偏爱,不是赞美,而是轻视。不过是下意识将女子视作,可以随意比较优劣的物件。”
宫远徵被这番话砸得一懵,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觉得,这么说妾身会开心。”南卿一针见血地,“可妾身,为何要与他人相较?”
宫远徵哑口无言。他想到之前低落地问南卿怎么变得和她一样强时,南卿告诉他,无需与他人相较,称赞他的独一无二。
“更何况,这天下女子,为何又该是一种模样?”
这个苛刻的世道,要求女子贤良淑德、不嗔不妒、甘心困于后宅,心系男人度过一生。
可女子,本该有想要活成什么样的权利。无论是聪颖、天真,还是娴静、活泼,哪种模样都很可爱,哪种模样都让人心生喜欢。
甚至……
“妾身觉得漂亮的,正是上官姑娘扮演柔弱的恶毒模样。”
宫远徵愣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卿,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欣赏……恶毒?
南卿嗤笑:“屠万为雄,窃国者侯。这世间黑白是非,不过是当权者一句句话说出来的。”
弘扬孝道,是因为窃国者不敢言忠;禁锢思想,是因为愚民者不敢言诚;束缚弱者,是因为失徳者不敢言公;规训女子,是因为夺势者不敢言贞。
女子为何不能懦弱、敏感、自私、乖张、狠毒、功利、无情?为何不能是一切世人眼中所谓的,“不好”的模样呢?
这人,又不是笔下短短两行字。人性的复杂,造就了无数蛇鼠两端却未丢本心,心狠手辣却未失本真,妒忌敏感却不忘上进的人。
压榨女子,牺牲女子,只允许一个模子压出的人偶存在,还要反过来责怪她们无趣。
未免,也太可笑了。
“你说的那些……我不大懂。”宫远徵别扭又真诚地表示,“但我会学的。”
他会努力去理解她口中那个,女子可以有千百种模样的世界。
“但是,”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南卿。他是想要南卿开心,但是作为执刃的责任又在提醒他,“上官浅是无锋,我不能放走她。”
南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真心实意地夸赞宫远徵:“妾身很欣慰。”
他没有因为固守原则,就全然听不进她的话。也没有因为偏爱她,就放弃自己的原则。
他在学着平衡,学着成长。
他正在成为一个独立的、更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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