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中巴车再次颠簸在清源县的盘山公路上时,车厢里的气氛与两个月前截然不同。那时是探索未知的紧张与兴奋,如今却是检验成果的期待与笃定。
李萌怀里紧抱着装有新系统的笔记本电脑,像是抱着一个精心培育的孩子。沈言反复检查着调研提纲,张俊则望着窗外的梯田出神——这次他带来了专门设计的用户满意度量表。
“到了。”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司法所那棵大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荫下站着的身影却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刘所长竟然换上了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头发也精心梳理过。
“欢迎回来!”他挨个握过每个人的手,在陆辰野和苏晚面前停下,仔细端详着他们,“瘦了,但眼神更稳了。”
项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中心。那台装载着重构后系统的笔记本电脑被郑重地放置在刘所长用了多年的旧办公桌上,旁边还特意配了个崭新的外置麦克风。
“开始吧。”陆辰野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萌深吸一口气,点开系统图标。界面亮起,不再是原先冷峻的深蓝色,而是采用了更温暖的米白色调,图标也变得更加直观。
她模拟的是上次那位因宅基地排水问题纠缠多年的村民,刻意带上了当地口音:“就...就是东头老陈家,那水就往俺家地基里灌...”
语音转文字模块平稳运行,几乎实时将方言转译成标准文字。“老陈家”、“地基”、“灌水”等关键词被准确捕捉,系统界面立即弹出“相邻权纠纷”的分类提示。
更令人惊喜的是,侧边栏自动关联出三条类似的本地调解案例,以及该村关于公共排水沟渠维护的村规民约。
“这个好!”刘所长激动地拍腿,“以前跟他们讲《物权法》,他们听不懂。拿这个白纸黑字的村规出来,他们就认!”
但真正的考验很快到来。司法所的老调解员老李请来了一位真实的当事人——五十多岁的村民王大山,因为林地界限和邻居争执不下。
面对一屋子的“专家”,王大山紧张得直搓手,叙述断断续续:“我爷爷那辈儿就说...那棵歪脖子树往南...分家那会儿写的...”
系统在处理“歪脖子树”这个非标准地标时,启动了动态学习机制,将其暂标记为“民间地标”。当王大山掏出一份几十年前字迹模糊的手写分家协议时,系统没有像旧版那样直接判定“证据效力不足”,而是给出了“建议结合实地勘验、证人证言进行综合认定”的提示。
“它...它懂咱们这儿的事!”王大山看着屏幕上清晰罗列的解决步骤和本地案例,黝黑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接下来的实战检验更是让所有人惊喜。团队分成两组,跟着调解员深入田间地头。
在石坪村,一对兄弟因为老人赡养问题吵得面红耳赤。李萌打开系统的“家庭纠纷调解”模块,根据引导问题厘清双方诉求后,系统不仅给出了法律层面的解决方案,还提供了当地类似的成功调解案例作为参考。
在镇中心的集市上,张俊帮助一个被拖欠货款的杂货店主使用系统。当语音输入“三年了都要不回来”时,系统准确识别出诉讼时效问题,并详细列出了中断时效的证据收集方法。
每天晚上,团队都会在司法所开总结会。老调解员们提出的建议朴实而犀利:
“这个提示音能不能再大点?在院子里听不清。”
“要是能用手写板直接在地图上画界线就好了。”
“能不能把打官司要花多少钱、多久能判下来也写明白?”
这些最原始的需求被一一记录,成为下一次迭代的重要依据。
离别前的傍晚,刘所长在司法所院子里摆开几张方桌,端出自家种的西瓜:“同学们,你们带来的不只是一个工具,是一种新的可能。”
他切开红瓤的西瓜,汁水顺着刀锋流下:“以前我们调解,全凭一张嘴、两条腿。现在有了它,”他指着那台笔记本电脑,“我们这些老家伙觉得,咱们这山沟沟里的法治,也能跟上时代了!”
回程的车上,没有人说话。夕阳将每个人的侧脸都镀上一层金边。李萌靠着车窗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记满反馈的笔记本。沈言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稻田,眼神沉静。张俊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勾勒着新的交互草图。
陆辰野和苏晚依旧坐在最后排。
“它还有很多问题。”陆辰野看着窗外,低声道。
“但它已经找到了对的路。”苏晚轻声回应,目光落在前排那些疲惫却满足的同伴身上,“我们也一样。”
车子在暮色中平稳前行。这一次,他们从清源县带走的,不再是沉重的思考,而是扎根于实践土壤的信心。星光渐次亮起,与车内屏幕的微光交相辉映,照亮着这群年轻星辰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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