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三十余位艺伎签订了正式的“劳务契约”后,霍焌心头一松,自觉又完成了一桩功德。他将这些女子安置在临时划出的“演艺中心筹备处”,让她们先行适应环境,并着手准备歌舞彩排事宜。
这些女子劫后余生,又得了霍焌“凭技艺吃饭”、“来去自由”的郑重承诺,心中那份惶恐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与感激所取代。她们对这位年轻的县令大人,充满了好奇与尊敬。这一日,见霍焌前来视察,便围拢上来,莺声燕语地询问,对于这演艺中心的开场大戏,霍大人可有什么好的歌舞点子或具体要求?
霍焌被这一群环肥燕瘦、香气袭人的女子围在中间,只觉得眼前眼花缭乱,耳畔娇声软语,鼻尖幽香阵阵,饶是他心智坚定,此刻也不禁有些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他于乐曲歌舞一道,实在是个门外汉,前世最多也就是个KtV麦霸水平,哪里懂得什么唐代乐舞的编排?
“这个……这个……”霍焌支支吾吾,额角几乎要冒汗,“诸位姑娘皆是行家里手,于歌舞一道远胜霍某。这开场节目,便由诸位自行商议,发挥所长即可。只需……只需精彩、好看、能彰显我演艺中心的气度便好!待诸位排练成型,本官再来观赏定夺!”
他匆匆交代几句,几乎是落荒而逃,将那一片银铃般的娇笑声甩在了身后。众女子见这位平日里威严干练、智计百出的县令大人,竟也有如此窘迫害羞的一面,不由得相互对视,掩口轻笑,只觉得这位大人不仅心善,竟还有几分可爱。
霍焌逃也似的回到县衙书房,灌了几口凉茶,才平复下有些躁动的心绪。玩笑归玩笑,正事却不能耽搁。他开始认真思考演艺中心后续的运营问题。
泾阳本地的富户终究有限,即便加上往来客商,想要支撑起包括艺人薪酬、场地维护、道具制作、人员开销等大型剧院庞大的日常支出,恐怕也是力有未逮。必须吸引更多、更稳定的客源,尤其是要让长安城乃至周边州县的富贵阶层,心甘情愿地、频繁地来泾阳消费。
“酒香也怕巷子深啊……”霍焌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份公文上。那是用质地粗糙、颜色泛黄的纸张书写的。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瞬间击中了他——报纸!广告!
在这个信息传递缓慢的时代,若能有一种可以快速复制、广泛传播的媒介,将演艺中心的演出信息、精彩看点、乃至那些头牌艺人的风采,“广而告之”,必然能极大地勾起人们的好奇心与消费欲望!这不就是最早的营销手段吗?
然而,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一个冰冷的现实浇了一盆冷水——纸!
唐代的造纸术虽然已有相当水平,但产量有限,成本高昂。优质的纸张更是大多掌握在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手中,他们垄断了知识的上层通道,也间接控制了舆论的喉舌。用如此珍贵的纸张来大量印刷“广告”?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若由他霍焌出面大规模搞造纸,必然立刻触动世家的核心利益,引来疯狂的反扑。
“必须把纸的成本打下来!不仅要让报纸广告成为可能,更要让寒门子弟,将来也能用得起便宜的纸张读书识字!”霍焌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演艺中心的生意,更是一场关乎国本、打破知识垄断的深远布局!
但这件事,牵涉太广,利益太大,绝非他一个泾阳县令,甚至不是某个勋贵家族能够单独吃下的。它需要一股足够强大、且能站在国家层面考虑问题的力量来推动。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个身影——李崇义、李承乾、李道彦!这几位,皆是皇亲国戚,身份尊贵,与皇室利益息息相关,且经过在泾阳的历练,对他颇为信服,也有一定的见识和抱负。
事不宜迟!霍焌立刻派人,以商议要事为由,秘密请来了李崇义、李承乾和李道彦。
三人来到霍焌的书房,见其面色凝重,知有大事。霍焌也不绕弯子,屏退左右后,便将自己的构想和盘托出。
他首先描绘了利用“报纸”进行宣传,为演艺中心、乃至泾阳其他产业吸引客源的美好前景,接着话锋一转,直指核心障碍——“然,此举成败之关键,在于纸张!如今纸张价昂,多为世家所据,非但阻碍商事,更乃寒门士子求学路上之巨障!长此以往,知识永为少数人所垄断,于国于民,遗祸无穷!”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三位皇亲:“故此,霍某欲改进造纸之术,选用廉价易得之原料,革新工艺,大幅降低造纸成本!目标,是要让纸张便宜到,寻常寒门子弟也能负担得起,让读书识字,不再只是世家子弟之特权!”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郑重:“然,此事干系重大,触动的是天下世家之根本利益!其反噬之烈,可想而知。霍某一人,乃至寻常勋贵,皆难以承受。唯有依托皇室,以天下为公之心,行此利在千秋之举,方有可能成功!不知三位,可愿与霍某,共谋此业?”
李崇义、李承乾、李道彦三人听完,皆是心神剧震!他们出身高贵,自幼便知世家势大,常常掣肘皇权,把持朝议,甚至能煽动民心。父皇王叔对此早已深感头痛。若真能打破世家对知识和舆论的垄断,无疑是斩断了世家一条重要的臂膀!
李崇义率先击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霍先生此言,真乃石破天惊!世家把持清议、垄断经籍久矣!动不动就借古非今,煽风点火,早该有人好好整治一下了!此乃利国利民、巩固社稷之良策,我李崇义,义不容辞!”
李承乾也想起了自己在泾阳的见闻,想起了那些渴望知识却无书可读的贫寒孩童,稚嫩的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先生所言极是!知识不应为一家一姓所私有。若能成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承乾……高明,愿全力相助!”
李道彦亦是热血上涌,慨然道:“道彦虽不才,亦知此乃大义所在!愿附骥尾,共襄盛举!”
见三人态度明确,霍焌心中大定。他知道,有了这几位皇亲的支持,至少在最顶层的政治风险上,有了抵御的屏障。
“好!”霍焌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便暗中开始筹备。首先,需秘密寻访精通现有造纸工艺的工匠,同时搜集各地可能用于造纸的廉价原料,如破布、麻头、树皮、乃至竹子……我等需秘密试验,摸索出新工艺!”
一场旨在撬动世家根基、惠及天下寒门的“纸张革命”,就在这泾阳县衙的书房里,由一位县令和三位皇亲,悄然定下了基调。历史的车轮,又将因霍焌这个变数,转向一个未知而又充满希望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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