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匕首冰凉梆硬,我攥在手里,像攥着一块冰,又像攥着一团火。地图上的线条歪歪扭扭,“青石”两个字更是让我心里直打鼓。青石是哪儿?我没听说过县城附近有叫这名字的地方。是让我去那里找谁?还是那里有什么能帮我的人或物?
“莫信人”这三个字,像咒语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赵小五不可信,张麻子是敌人,何先生身陷囹圄,李主簿、张书吏更是恨不得我死。这个神秘人,是唯一一个似乎在我这边的人,可他连面都不露,只靠几张纸条和这莫名其妙的“礼物”指引我。
我能信他吗?
接下来的两天,我像惊弓之鸟,一边老老实实在浆洗房干活,挑水、烧火、搬衣物,一边暗中观察,寻找逃跑的最佳时机。王婆子似乎真的老眼昏花,对我没什么戒心。张麻子也没再出现,可能觉得把我发配到这种地方,已经等于宣判了我的死刑,或者是在等待更好的下手机会。
浆洗房的日子枯燥而压抑,但比起杂役房,少了许多明枪暗箭。我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晚上躺在铺上,反复研究那张简陋的地图,用手指在上面比划着路线。墙外的乱葬岗让我害怕,但比起衙门里的人心,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我偷偷用破布把匕首缠了又缠,藏在贴身的衣服里,冰凉的铁器贴着皮肤,时刻提醒我危险的临近。我得走,必须走,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机会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来了。那天送来的脏衣服特别多,一直忙到天快黑才洗完。王婆子累得直捶腰,早早回屋歇着了。雨不大,但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院子里雾气昭昭,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这种天气,守卫肯定也躲懒,正是溜出去的好机会!
我心跳得厉害,假装收拾晾衣架,磨蹭到最后。看着王婆子屋里的油灯熄了,听着她沉重的鼾声响起,我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腰带,把藏好的匕首又检查了一遍,然后猫着腰,借着雨声和雾气的掩护,溜向了院子东南角。
按照地图所示,我搬开那几块烂木板,露出后面坍塌的院墙缺口。缺口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被荆棘和乱草堵着。我用手扒开荆棘,尖锐的刺划破了我的手,火辣辣地疼,但我顾不上了。
我侧着身子,艰难地从缺口挤了出去。墙外是齐腰深的荒草和杂乱的坟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雨点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我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衙门模糊的轮廓,心里百感交集。这个我挣扎求生了好几个月的地方,终于要离开了。是生是死,就看今晚了!
我不敢停留,按照地图指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荒草坟地里奔跑。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泥泞不堪,好几次差点摔倒。野狗的吠叫声似乎就在不远处,我握紧了怀里的匕首,拼命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穿过了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乱葬岗,眼前出现了一条泥泞的土路。地图上标着,沿着这条路往南走,就能出城。
雨还在下,夜色如墨。我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我,沿着土路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城墙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城门已经关了,但我记得地图上标了一个排水涵洞的位置,可以钻出去。
我好不容易找到那个隐蔽的涵洞,洞口不大,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污水和垃圾的臭味。我咬咬牙,正准备钻进去,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还有火把的光亮由远及近!
“站住!什么人!”
“快!别让他跑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被发现了?!是张麻子他们,还是巡夜的守城兵丁?
我顾不上多想,一头钻进了臭气熏天的涵洞!冰冷污浊的泥水瞬间淹到了我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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