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点的不远处,设立了几台临时的公共通讯终端,允许这些“志愿者”在踏上不归路前,进行最后一次对外联系。这与其说是人道主义关怀,不如说是一种更残忍的仪式——让这些将死之人,亲手斩断与尘世的最后牵挂。
终端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大部分人的通话都充斥着哭嚎、绝望的告别或是歇斯底里的争吵。
“妈…儿子不孝…下辈子再报答您…”
“钱会打到你的账户上…带着孩子好好过…”
“滚!老子用命换的钱,你他妈敢拿去养小白脸试试!”
陈末平静地走到一台空闲的终端前,插入自己的身份卡。屏幕上闪过一连串验证信息,随后连接成功。
画面亮起,显示出妹妹陈曦苍白而虚弱的脸。她躺在一张简陋的医疗床上,背景是嘈杂的公共病房。看到陈末,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像风中残烛般脆弱。
“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痛的沙哑,“你那边…还好吗?外面好像很乱。”
“一切正常。”陈末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正在进行一项高回报的短期工作。完成后,你的医疗费用和转入内城疗养院的资源将会得到解决。”
他没有提及“送死队”,没有提及【哭嚎深渊】。在他的逻辑判断中,这些信息属于“不必要且可能引发目标(陈曦)情绪剧烈波动,不利于病情稳定”的冗余数据,应予过滤。
陈曦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他的“正常”,往往意味着极度的“不正常”。他的“高回报工作”,往往与极高的风险划等号。
“哥…你别骗我。”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圈瞬间红了,“是不是…是不是和那些禁区有关?新闻里说…雷昊队长他们都…”
“任务细节属于保密范畴。”陈末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你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配合治疗,维持生命体征稳定。我已为你制定了新的作息与营养摄入表,稍后会发送至你的终端。”
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取某个数据,然后补充道:“根据你最新的体检报告,你的血红蛋白浓度低于标准值12.7%,建议增加富含铁元素与维生素c的食物摄入。具体清单已生成。”
陈曦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心痛。她看着屏幕那头哥哥冰冷而完美的脸,听着他如同AI播报般精准却毫无温度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哥…我不要钱…我不要去内城…我只要你平安回来…”她哽咽着,几乎泣不成声。
陈末的瞳孔中,数据流微微加速。他识别出了陈曦剧烈的情绪波动,这不利于她的健康状态。他的逻辑核心迅速给出了应对方案——提供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转移其注意力,稳定情绪。
“你的担忧缺乏必要逻辑支撑。”陈末平静地陈述,“我的生存能力经过评估。此次工作收益,是优化你生存概率的最优解。情绪波动将导致你的心率提升至危险阈值,请立即执行深呼吸练习,频率: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现在开始。”
他甚至在屏幕那头,以自身为模板,毫无波澜地演示了一次标准的深呼吸。
陈曦看着他机械的、毫无生气的演示,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绝望。她明白了,无论她说什么,都无法触动那层坚硬的、理性的外壳。
“工作期间,通讯将中断。”陈末继续说道,同时,一份极其详尽的文档传输到了陈曦的终端上,“这是你未来三个月的生活指南,包含每日食谱、康复训练计划、应急情况处理流程以及心理调适建议。请严格遵守。”
那文档事无巨细,精确到了每分钟该做什么,甚至连“感到悲伤时,可观看编号为xc-12的喜剧影片(时长1小时32分)”这样的条目都有。
这不是关怀,这是一份由逻辑生成的、冰冷的人生程序。
“哥…”陈曦看着那份令人窒息的“指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问,“你去做这个工作…是因为我…是你的责任,还是因为…”
她的话没有问完,但意思显而易见。
是因为我是你的妹妹,你爱我?还是仅仅因为,你的“程序”将“保护陈曦”设定为了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陈末看着她,沉默了大约一秒。这对于他而言,已经是极长的延迟。他的核心似乎在处理这个无法用纯粹数据量化的问题。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基于逻辑推演的、他认为是“正确”的答案:
“确保你的生存与健康,是最高效利用现有资源,实现长期社会稳定性的必要环节。你是我逻辑体系中,优先级最高的维护目标。”
他没有说“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他没有说“爱”这个字。
陈曦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此刻的痛苦。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哥…保重。”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陈末看着恢复待机画面的屏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逻辑核心记录下了陈曦最后的情绪反应,并将其标记为“未能达到预期安抚效果,方案需优化”。
他转身,离开了通讯区,回到那片充斥着绝望与疯狂的等候区。从怀里取出那张几乎被摩挲得褪色的、陈曦健康时笑容灿烂的照片,看了一眼。
然后,他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回内侧口袋,贴身放好。
这不是出于情感的不舍,而是基于最冷静的逻辑判断:在极端环境下,视觉锚点有助于维持核心指令的优先级,防止系统在复杂数据处理中出现目标偏移。
他找了一个角落,闭上眼睛。
外界的一切喧嚣、妹妹最后的泪水…所有这些,都被他归类为“干扰数据”,被一层坚不可摧的理性屏障隔绝在外。
在他的意识深处,只剩下冰冷运行的核心指令,以及对【哭嚎深渊】规则模型的初步构建。
他用一纸卖身契,为自己和妹妹换取了一个概率上的未来。
至于代价…
他的逻辑世界里,没有“代价”这个概念,只有“输入”与“输出”,以及为了实现特定“输出”所必须执行的“程序”。
而现在,“送死队”程序,已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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