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站在寂静王庭的边缘,如同交响乐开场前唯一的指挥。他没有乐谱,乐谱在他那双能窥见命运丝线的眼中,在他那超乎常理的逻辑核心内。
“各单元就位。雷昊,乾位。林云,坤位。王磊,离位。张毅,坎位。”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出,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接收到指令的四人心脏骤然收紧。
雷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肺。他依言走到王庭边缘一个特定的点位上,脚下是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地面,前方是那具缠绕着亿万因果的巨骨。他站定,如同磐石。林云、王磊和那名老兵张毅,也分别在其他三个方向就位,四人构成了一个无形的正方形,将陈末和审判者骸骨围在中央。
“锚点已就位。”雷昊沉声报告,握紧了手中的枪,尽管他知道这东西在此处毫无用处。
陈末没有回应。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微张,仿佛虚按在一张无形的罗盘之上。银色目镜下的双眼,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
【引导协议启动…连接因果节点A-7(追溯之因)与节点b-3(永固之果)的潜在冲突路径…计算偏移量…引入骸骨放大器效应…】
在外界看来,什么也没有发生。绝对的寂静依旧统治着王庭。
但在陈末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沸腾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某种观测意志的延伸,轻柔地搭在了一根从暗蓝色光团(追溯之因)射向暗红色光团(终结之果)的粗壮因果线上。这根线充满了攻击性与毁灭性能量。
他不能用力,只能如同微风拂过琴弦,施加一个极其精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横向扰动。这个扰动本身微不足道,但它经过审判者骸骨这个“放大器”时,被瞬间放大了亿万倍!
“嗡——”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沉嗡鸣响起。整个寂静王庭那绝对的静被打破了。
雷昊等人感到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王庭之外,那片混乱的森林中,异变陡生!
“追溯之因”那原本笔直射向“终结之果”的、无形无质却足以分解规则的攻击,在即将命中目标的刹那,轨迹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违背常理的偏转。就是这毫厘之差,让它擦着“终结之果”的边缘掠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撞入了另一片区域——一头形如山脉、周身缠绕着“生长”与“繁衍”绿色因果线的庞大存在的领域!
“吼!!!”
一声并非通过声带发出,而是规则被撕裂的咆哮,震撼了整个因果森林。那“生长”聚合体遭受无妄之灾,其一部分躯体瞬间被“追溯”之力瓦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它暴怒了!
几乎在同时,陈末的第二波引导已然发出。他精准地捕捉到“生长”聚合体本能反击时逸散出的狂暴因果线,再次施加微扰,将其复仇的怒火,引向了另一团代表着“寂灭”与“凋零”的灰白色聚合体!
连锁反应,开始了!
这不再是陈末一人的引导,而是他点燃了导火索后,整个系统内部积累的矛盾和能量,依循着他预设的、充满恶意的“误会”路径,轰然爆发!
接下来的一幕,让作为锚点的四人,以及更外围通过远程观测设备勉强看到一些景象的队员们,终生难忘。
森林不再是森林。
空间本身开始折叠、撕裂。一片区域的树木疯狂生长,瞬间化为参天巨木又顷刻腐朽成灰,而另一片区域则时间倒流,破碎的岩石重新聚合,仿佛创世之初。
一道金色的、代表着“绝对净化”的光束,本该扫清一片区域的“混乱”,却在半途被无形之力扭曲,猛地轰击在了一头由纯粹“憎恨”与“怨念”黑色因果线构成的阴影巨兽身上,将那阴影蒸发大半,引发的灵魂尖啸让即使远在王庭的众人都头痛欲裂。
一头试图吞噬“时间”概念的银色巨虫,它的攻击落空,反而将一小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加速了千万倍,范围内的几块石头在刹那间经历了风化、变成沙粒的全过程。
火焰与寒冰在天空中对撞,并非元素反应,而是“燃烧”因果与“冻结”因果的规则层面冲突,炸开一圈圈扭曲现实的波纹。
大地裂开,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沸腾的“可能性”;天空破碎,坠落的不是星辰,而是凝固的“过往”。
这不再是生物之间的战斗,这是概念、是规则、是因果本身在互相倾轧、吞噬、毁灭!
而所有这些毁灭性的、天灾般的攻击,无一例外,全部落在了森林内部的这些强大聚合体自己身上。它们被误导,被激怒,在混乱的因果中,将彼此当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疯狂地内耗着。
没有一道攻击波及到王庭,没有一道攻击飞向远方的讨伐队。所有致命的洪流,都被那只无形的手,巧妙地引导着,在禁区内部猛烈对撞、消耗。
雷昊僵立在乾位上,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他目睹着眼前这超乎想象、超越理解的景象,那是在任何神话传说中都未曾描绘过的、属于神魔战场般的末日图景。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站在王庭中心,依旧保持着抬手虚按姿势,脸色苍白却冷静得如同冰山一样的男人。
陈末,他不仅仅是看到了因果,他此刻,正在编织灾难,导演着这场属于神只的黄昏!
这就是他所说的“引导”?
这根本就是……审判!
以因果为武器,以规则为刑具,对这片扭曲的森林,执行的一场宏大、精确而冷酷的……终极审判!
林云、王磊、张毅三人也同样震撼到失语,只能凭借本能死死守住自己的点位,抵抗着那不断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碎的规则扰动。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
一场由人类之手,借力打力,引发的……因果神迹!
而这场审判的最终乐章,即将奏响。所有被引导的、混乱的、毁灭性的力量,在经历了内部的疯狂消耗和碰撞后,那残余的、最精纯也最暴戾的一部分,正如陈末计划的那样,开始沿着几条最为粗壮、被刻意加固过的“引导路径”,如同百川归海,咆哮着、扭曲着,从四面八方,一起撞向整个领域的核心——
那具莹白的、缠绕着亿万因果的、“审判者”的骸骨!
毁灭的洪流,即将冲击规则的源头。
审判日,迎来最终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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