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最后三日,恍若地狱在人间的投影。
城墙上的守军早已杀红了眼,也杀尽了力气。箭矢用尽,便拆了城中民居的梁柱做滚木;火药用完,便熔了寺院的铜像铸弹丸。可这一切抵抗,在顾会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兵潮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第三日黎明,东直门率先告破。
潮水般的顾会军涌入城内,与残余守军展开惨烈的巷战。大街小巷,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一些官员见大势已去,竟早早命家仆在府门前挂起白幡,跪地乞降。颤抖着身子,捧着官印和财簿,只求能换得一命。
“开门!开门迎王师!”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嘶喊着,打开自家府邸的大门,跪伏于门口,面对路过的顾会军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中却满是恐惧——既怕被这些“妖兵”所杀,也怕被他们变成那毫无情感的同类。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兵部郎中杨继盛,其率领家中子弟及亲兵数十人,据守在一处坊口,与涌入的敌军殊死搏杀。。
“大明养士三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立竭前,杨继盛面向紫禁城方向三叩首,随后横剑自刎,血溅大明旗。
更多的百姓则紧闭门户,瑟缩于床底、地窖,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与惨叫声,祈祷着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头上。有乱兵趁火打劫,撞开民户,抢夺财物,凌辱妇女,城中秩序彻底崩坏,人性的光辉与阴暗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交织呈现。
紫禁城内,一片凄惶。
宫女太监们抱着金银细软四处奔逃,昔日庄严肃穆的宫苑,此刻满地狼藉。乾清宫中,嘉靖皇帝朱厚熜却异常平静。他早已换上了一身杏黄道袍,长发披散,手持拂尘。
宫人们已在殿前广场上搭起了一座九丈高的“升仙台”,以桃木为基,黄绫为幡,上面用朱砂画满了符咒。
“陛下,贼兵已破东华门,正向大内杀来!请陛下速移驾!”
司礼监太监黄锦连滚爬爬地跑进来,磕头哭喊道。
嘉靖恍若未闻,只是仔细地将最后一叠符纸摆放在法坛上。
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喃喃自语:“朕御极三十一载,敬天法祖,勤修玄功。今日尘缘已尽,当应天召,兵解飞升。尔等凡人,安知天道?”
嘉靖缓步登上升仙台,拂尘一挥,盘膝坐下,口中念念有词。台下,几个忠心耿耿的道官也开始敲钟击磬,焚香祝祷。
然而,天道并未回应皇帝的呼唤。回应他的,是宫门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以及宫门被撞开时的轰然巨响。
“保护皇上!”
锦衣卫指挥使陆炳浑身浴血,率领最后的数十名锦衣卫挡在宫门前,做最后的抵抗。
当顾会骑着缴获的战马,在一群兵卒的簇拥下踏入皇宫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一边是血战至死的锦衣卫,一边是高台上闭目诵经的皇帝。
顾会勒住马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座升仙台和台上的嘉靖。他没有下令进攻,只是轻轻抬手,身后的士兵便如潮水般涌上前去,将法坛团团围住。
嘉靖终于睁开眼,与顾会对视。一个眼中是修道者的狂热与绝望,一个眼中是征服者的冷漠与嘲讽。
“朕乃天子,尔等妖孽,安敢犯上?”嘉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顾会略带着嘲意地笑道:“天子?腐朽的封建阶级。”
顿了顿,声音冰冷道,“你的天命,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几名士兵已冲上升仙台。
嘉靖惊恐地看着他们逼近,手中的拂尘无力地挥舞着:“朕要飞升!朕要…”
话音未落,一柄长枪已刺穿了嘉靖的胸膛。杏黄道袍上,一朵血花迅速绽开。这位修道三十余年的皇帝,最终既未成仙,也未能保住江山,只是瞪大眼睛,缓缓倒在了升仙台上。
顾会漠然地看着这一切,随即调转马头:“清理皇宫内城,接管府库。反抗者,杀无赦。”
无视那些跪地求饶的官员,清除掉城中动乱,将北京城纳入聚兵台的镇压疆域内才是首务。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外的河南与山东交界处,俺答汗和其二十万铁骑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起初,凭借机动优势,确实成功摧毁了数十座“法坛”,给顾会军的后方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但很快,形势急转直下。
顾会不惜代价,调动周边所有城池的储备,疯狂转化当地百姓为士兵。短短数日间,八十万大军如蝗虫过境,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大汗,东面发现敌军,至少十五万!”
“西面也有,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南面的道路全被堵死了!”
“北面…北面也是!”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俺答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尝试组织精锐骑兵,选择一点进行突围。然而,每一次冲锋,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顾会军的士兵根本不怕死,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阵线稳固得令人绝望。
更可怕的是,这支庞大的军队正在执行焦土策略。焚烧村庄,填埋水井,破坏农田,将一切可供利用的资源全部摧毁。鞑靼骑兵的马匹开始缺粮,士兵开始缺水,机动力大打折扣。
“这些…这些根本不是人!”一位千夫长刚从一场血战中撤回,盔甲上满是血污,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就像蝗虫,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曾经纵横草原、令明朝边境闻风丧胆的蒙古铁骑,如今却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任凭如何冲撞,也找不到出路。
“报——!”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大汗,北京…北京城破了!明朝皇帝…殉国了!”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击,重重砸在俺答汗心头。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明朝灭亡了。那个与他们对抗了二百多年的庞大帝国,就这样轰然倒塌。而他们这些应邀前来“救援”的草原骑兵,如今也深陷重围,进退维谷。
没有明朝边军的牵制,没有后勤补给,没有友军支援,他们这二十万人,就是一支孤军。在这中原腹地,面对一支数量庞大、不畏死亡、无需后勤的军队,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收缩防线,据守营寨。”俺答汗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派人尝试与敌军主帅联系,看看…有没有和谈的可能。”
俺答汗知道这希望渺茫,但作为草原之主,必须为部落的存续尽最后努力。
然而,派出的使者全都石沉大海,无一返回。而顾会军的包围圈,仍在一天天缩小。
夜幕降临,鞑靼大营中篝火点点,却再无往日的歌声与马头琴声。士兵们沉默地擦拭着武器,眼神中满是疲惫与茫然。他们不怕与明军作战,不怕与任何人类军队厮杀,但面对这些不眠不休、不惧生死的“妖兵”,即便是最勇敢的草原勇士,也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
俺答汗独自站在大帐前,望向北方——草原的方向。那里有他的部落,他的子民,他纵横驰骋的广阔天地。而今,却被困在这异乡的土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锐铁骑,一步步走向灭亡。
“困兽之搏,犹为可也…”俺答汗低声重复着这句从汉人那里学来的成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啊,困兽犹斗。但若连搏斗的机会都没有,又当如何?
第二天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时,鞑靼士兵们看到的,是地平线上那一道无边无际的黑线——顾会军开始了总攻。
没有呐喊,没有战鼓,只有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和无数柄闪着寒光的武器。
俺答汗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弯刀。在他身后,是最后还能战斗的十万骑兵。
“草原的雄鹰们!”
俺答汗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今日,或许是我们最后的飞翔。但让敌人记住,蒙古人,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回应他的,是十万铁骑震天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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