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第七区。
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橱窗里的全息模特依旧不知疲倦地展示着过季的时装,但街上行人寥寥,且都行色匆匆。只有墙壁上尚未清除的抗议标语——“拒绝电子自杀”、“家园在现实!”——还能让人想起几天前这里的喧闹与混乱。
埃克斯推着清洁车,缓慢地清扫着街角的落叶和碎纸。他今年五十八岁,在这条街上做了十五年清洁工。收音机里,政府发言人的声音正用毫无波动的语调重复着征召令和战况通报。
“…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这不是游戏,这是战争。前线每一位将士的牺牲,都在为现实世界争取宝贵的时间…”
埃克斯关掉了收音机。他走到一个公交站台旁,长椅上散落着几张传单,上面印着汤姆在转化光柱中哭喊的定格画面,旁边用猩红的字体写着“他们连我们的灵魂都要夺走!”。埃克斯默默地将传单捡起,撕碎,放进清洁车的垃圾桶里。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巨大的公共屏幕。屏幕上不再有广告,而是循环播放着一段经过处理的影像——那是用前线数据合成的示意图,一道铁灰色的边界正在地图上缓慢而坚定地扩张。旁边配着一行冷静到残酷的文字:
“根据当前规则侵蚀速度模型预测,若无有效遏制,117小时后,现实世界物理法则稳定性将跌破临界值。我们,已无路可退。”
没有激昂的音乐,没有煽情的演讲,只有冰冷的数据和结论。
埃克斯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他路过一个社区活动中心,门口排起了长队。不再是抗议的人群,而是沉默的、各个年龄段的男女。他们等待着登记、领取那个决定命运的游戏设备。一个年轻母亲紧紧抱着年幼的孩子,眼神空洞;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伙子低头不停刷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天命》的新手教程;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神情像是要奔赴一场早已预知的葬礼。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只有一种认命般的、沉重的决心。
埃克斯看着他们,推着清洁车,慢慢走回了家。
龙京,某退伍军人事务局礼堂。
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他们年龄各异,有的正值壮年,有的已两鬓斑白,但腰杆都挺得笔直。台上,一位肩章空荡荡、胸前却别满了各式勋章的老者站在那里,他没有使用麦克风,但声音洪亮,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弟兄们。”他开口,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场面话,不说了。数据,大家都看过了。”
他指了指身后屏幕上的那道铁灰色边界线。
“我们很多人,穿过这身军装。”他拍了拍自己旧军装的胸口,“以前,敌人有国籍,有番号,枪口对着的是看得见的阵地。现在,敌人换了个模样,从屏幕里钻出来,要改的是我们头顶天空、脚下土地的规矩!”
他的声音陡然提升:“但是!他们想要夺走的,还是我们背后的东西!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的那个世界!”
“前线崩过,逃过,乱过!现在,需要能稳住阵脚的人!需要懂得什么叫命令,什么叫配合,什么叫用最小的代价,守住最关键那条线的人!”
老者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了出来:“告诉我,这帮铁疙瘩,他们懂什么叫牺牲吗?他们懂什么叫守护吗?!”
“不懂!”台下,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
“那我们就去教教他们!”老者一挥手,“登记,领设备!用我们在现实里流过的血,去换虚拟世界里,我们家园能多存在的一分一秒!”
没有多余的动员,人群开始有序地离场,走向隔壁的设备发放点。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新兵的恐惧,只有老兵的沉肃和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们将成为即将涌上前线的“灰色洪流”中,最坚韧的骨架。
星盟,某高度戒严的生物实验室。
“第37次‘阿格斯’神经直连测试,准备开始。”冰冷的电子音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观察室内回荡。
巨大的强化玻璃另一侧,一个年轻的志愿者被固定在特制的金属座椅上,数十条纤细的银色探针精准地刺入他头皮的特定区域。旁边,一台造型狰狞、布满指示灯的游戏舱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志愿者生命体征稳定,神经连接率百分之九十二点七,达到阈值。”
“注入意识锚定剂。”
“启动深度链接…”
志愿者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监控屏幕上,他的脑波图瞬间变得狂乱如风暴下的海面。
观察室内,伊莎贝拉博士紧紧握着记录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是“阿格斯”项目的负责人,也曾是该项目最激烈的反对者。
“博士,你真的认为这是必要的吗?”旁边的年轻助手声音颤抖地看着玻璃另一侧的情景。
伊莎贝拉没有回头,声音干涩:“当敌人能杀死我们的现实,我们只能用现实的全部去对抗。包括我们的…灵魂。”她看着屏幕上志愿者痛苦的数据,“他们在线上每快零点一秒,反应每精准一分,线下就可能有一个街区、一座城市免于规则污染。这是…代价。”
两个小时后,测试结束。志愿者被从座椅上解下时,已经虚脱昏迷,口鼻处有细微的血丝渗出,被医护人员迅速抬走。
“记录:志愿者杰克,在线时长两小时十七分,模拟击杀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神经疲劳度…临界。建议强制休眠四十八小时。”伊莎贝拉平静地口述着,然后在记录板的角落,用极小的字写下:“第37次,上帝宽恕我们。”
第一批通过严格筛选和地狱般训练的“神经直连”士兵,被秘密编入“鹰隼”团。他们在线上的眼神冷漠如冰,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是联军手中最锋利的匕首。而在线下,他们被隔离在特殊的维生舱内,沉默得如同雕像。
《天命》,血色峡谷侧翼,新兵防线。
“稳住!举盾!妈的,说你呢!把盾举起来!”一个脸上带着刀疤、Id叫【战狼】的老兵(现实中的退伍军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的声音已经沙哑。
他面前,是数以千计穿着杂乱装备、如同无头苍蝇般的新征召兵。他们大多是普通人,面对潮水般用来的玄甲士兵,吓得连技能都忘了怎么放。
一个年轻的法师手忙脚乱,火球术砸在了前排战士的屁股上,引来一阵怒骂。
“仇恨!拉仇恨!坦克顶上去!治疗看好血线!操!散开!都散开!想被一锅端吗?!”【战狼】一边用身体撞开一个快要被砍中的年轻士兵,一边挥舞着战斧格挡开射来的弩箭,一边还要咆哮着指挥。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灾难现场指挥疏散。
防线摇摇欲坠。玄甲士兵冰冷的阵列如同碾碎稻草般推进,白光此起彼伏地亮起,那是无数初次登录的玩家被瞬间秒杀,回到复活点。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异常镇定的声音在区域频道响起,压过了混乱的喧嚣:“听我指挥!所有还能动的近战,向我靠拢!组成三角防御阵型!远程,无视小兵,集中火力打那个拿旗子的!”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Id为【陈老师】、举着一面破旧盾牌的1级战士,正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他现实中的身份,是龙城一名退休的中学教师。
“别慌!记住训练营教的东西!我们多守一分钟,后面准备‘火种计划’的精英们就多一分钟准备!”【陈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们死了,还能复活!现实毁了,孩子们的书桌、我们的家,就都没了!”
或许是那份属于教师的威严,或许是那句“为了家”触动了内心最深处,混乱的人群竟然开始下意识地听从。残存的战士们艰难地向他靠拢,举起五花八门的盾牌;法师和弓手们开始尝试集火。
防线,竟然真的暂时稳住了。
玄甲军团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陈老师】的等级从好不容易升到的5级,迅速跌回3级,又跌到1级。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神也开始涣散——那是灵魂虚弱到极致的表现。
当又一波弩箭覆盖下来时,他用尽最后力气将身边一个吓呆了的年轻女孩推开,自己则被三支弩箭贯穿,化作白光前,他最后喊的是:“…守住…”
他所在的这段战线,出现了短暂的死寂。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无论来自哪个国家,无论之前如何混乱,都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向着玄甲军团发起了反冲锋。他们用最笨拙、最惨烈的方式,硬生生将敌人的这波进攻打了回去。
战斗间隙,【战狼】走到【陈老师】消失的地方,默默地捡起那面已经破损的盾牌,郑重地立在了土坡之上。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脸上稚气未脱却满身血污的新兵,嘶哑着吼道:
“看清楚了!这就是战场!不想像他一样,就给老子把眼睛瞪圆了,把手里的家伙握紧了!我们,是文明最后的墙!”
现实世界,星城,埃克斯的家中。
他坐在狭小的客厅里,面前桌子上,放着一个刚刚送到的、崭新的游戏头盔。旁边,是一张他女儿和外孙的合影。
他伸出手,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儿的笑脸,然后,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头盔,稳稳地戴在了头上。
躺在旧沙发上,他闭上了眼睛。
“家园…”他喃喃自语,按下了启动键。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但灯火之下,是无数个像埃克斯一样沉默的普通人,正选择踏入那片绝望的战场。这不是灰色的洪流,这是文明为了生存,所能凝聚起的,最原始、也最磅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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