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发店开在老街拐角,三十平米大小,红白蓝三色旋转灯箱,玻璃门上贴着传统理发15元的褪色贴纸。这年头生意难做,年轻人爱去时髦的发廊,只有些老街坊偶尔来光顾。
那天下午下着小雨,我正坐在皮椅上刷手机,门铃一响。抬头看见个穿灰布衫的老头,约莫七十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个老式皮革箱。
老师傅,剃头?我放下手机起身。
老头没说话,慢悠悠走到镜子前坐下,把皮箱搁在膝盖上。我注意到他指甲发黄,右手小指缺了半截。
您要什么发型?平头?圆寸?
刮个面就行。老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姓周,年轻时也干这行。
我取出剃刀在皮带上打磨。老周突然说:小伙子,知道鬼剃头
刀锋在皮带上顿了一下。听说过,不就是斑秃吗?
老周从镜子里盯着我,眼白泛黄:斑秃是病,鬼剃头是命。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皮箱,我师父那辈人讲究多,给死人剃头要念咒,剃下的头发得烧掉。现在年轻人什么都不信...
我没接话,专心给他涂热毛巾。蒸汽里飘着老人身上的樟脑味。
热敷完,我抹上肥皂沫开始刮脸。老周突然抓住我手腕:你左边第三把剪刀,是不是在旧货市场淘的?
我心头一跳。那是上个月收的民国老剪刀,黄铜手柄刻着古怪花纹。
那上面刻的是镇魂符。老周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剃头匠的老物件沾着阴气,用之前得用公鸡血擦三遍。他指甲陷进我皮肤,你最近是不是半夜听见有人敲玻璃?
剃刀掉在地上。上周起,我总在凌晨三点听见敲击声,出去看却空无一人。
老周从皮箱里取出个油纸包:煮水喝三天。临走时他在门口顿了顿,要是看见后脑勺有铜钱大的秃斑,去城东找张剃头。记住,别去医院。
我捏着油纸包发愣,直到雨声渐大才回过神。拆开是些黑色根须,闻着像放馊的中药。
当晚我没敢煮那包东西。凌晨三点,熟悉的嗒、嗒声准时响起。我抄起扫把冲出去,雨地里只有积水反着路灯的光。回到浴室,热水冲过头皮时,手指突然摸到后脑勺一块光滑的皮肤。
镜子里的秃斑正好铜钱大小,边缘整齐得像被什么利器剜过。
第二天我去了市医院。皮肤科主任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典型的斑秃,压力导致的。他开了一管激素药膏,别担心,头发会再长。
但一周后秃斑扩大成鸡蛋大小,周围头发一碰就掉。更可怕的是,脱落处露出的头皮呈现诡异的青黑色,像淤血又像霉斑。复诊时主任脸色变了,叫来三个同事会诊。
可能是特殊真菌感染...他们剪下几簇头发去化验。当晚我高烧到39度,后脑勺的皮肤开始渗出淡黄色液体。
我忽然想起老周的话,挣扎着翻出那包草药。煮出来的水黑如酱油,味道像腐烂的树皮混合铁锈。喝下后半小时,高烧退了,但镜子里那块头皮已经蔓延到巴掌大,青黑中央出现了细小的白色纹路——像一张模糊的人脸。
天亮时我直奔城东。路人说张剃头早就不在了,但他儿子还在老纺织厂后门摆摊。我在一排修鞋配钥匙的摊位尽头找到了他——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前摆着折叠椅和锈迹斑斑的工具箱。
张师傅?我摘下棒球帽。
他瞥了眼我的后脑勺,猛地合上工具箱:晚上十点后巷见。声音压得极低,带上一把剪刀、一面镜子、三根白蜡烛。
回家路上我买了所需物品。剪刀选了那把老铜剪,镜子是地摊买的化妆镜,蜡烛是丧葬用品店最便宜的白烛。天黑后我提前关了店,蹲在后巷抽烟。十点整,张师傅的影子从墙根浮现。
他带我拐进一间废弃锅炉房。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着他在地上画出的诡异图案——五个圆圈连成五边形,每个圈里摆着半截蜡烛。
坐中间。他命令道,衣服脱到腰。
冰冷的空气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张师傅点燃蜡烛,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往我背上倒了些粘稠液体。闻着像放了很久的香油。
鬼剃头不是病。他用指甲在我脊柱上划出刺痛感,老辈人说,这是阴间的剃头匠在收徒弟。蜡烛火苗突然同时偏向左侧,你用了死人的工具?
我想起那把铜剪刀:旧货市场买的...
果然。张师傅冷笑,民国时有个剃头匠叫陈三刀,专给死刑犯剃头。有次给个冤死的戏子剃头时,戏子突然睁眼说记住我模样。当晚陈三刀后脑勺就秃了一块,七天之内头发掉光,头皮上显出张人脸。他往我背上拍了下,转过来!
镜子举到我面前。烛光中,那块青黑头皮上的白纹已经清晰可辨——是个吊梢眉、樱桃嘴的女子面孔,嘴角还带着笑。
我胃里翻涌起来:怎么办?
两种法子。张师傅竖起两根手指,一是找到剪刀原主后人,把头发埋他们祖坟。二是...他顿了顿,今晚子时,你给理个发。
给谁?
镜子里的。他指了指我手中化妆镜,记住,不管看见什么,剪下的头发必须烧干净。
子夜十一点五十分,我独自回到理发店。按张师傅指示,我在镜前摆了香炉,插上三炷香,铜剪刀摆在红布上。玻璃门外路灯忽然闪烁起来。
十二点整,我对着镜子举起剪刀。镜中的我后脑勺完全被那张女人脸占据,她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声音。我颤抖着剪下第一缕头发。
咔嗒。
剪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镜中我的倒影突然扭曲起来,肩膀后缓缓探出一只青白的手,指甲足有两寸长。我死死盯着手中真人的头发,强迫自己不要看镜子。
第二剪...我声音发颤。
那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镜子里,一张浮肿的脸从背后升起,湿漉漉的黑发垂到我胸前。腐臭味瞬间充满鼻腔。
继续剪。我咬牙对自己说,剪完就能活。
第三剪落下时,镜中的突然180度转过头——后脑勺的女人脸正对着我,嘴角咧到耳根。真实的头皮传来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抓起打火机点燃剪下的头发,火焰地蹿起半米高。
镜中的鬼脸发出无声尖叫。火光照亮整个店铺的瞬间,我看见每个理发椅上坐满了——他们后脑勺都长着同样的女人脸。
火焰熄灭时,镜中只剩我惨白的脸。摸向后脑勺,那块头皮恢复了正常肤色,只是光秃秃的。香炉里的香同时熄灭,最后一缕烟组成个模糊的字,随即消散。
第二天清晨,我在店门口发现了老周的皮箱。里面整齐码放着民国时期的剃头工具,每件都刻着那个戏子的脸。箱底有张泛黄的照片:刑场上,无头尸体跪着,旁边拿剪刀的男人后脑勺赫然呈现着与我相同的鬼脸。
我把皮箱连同那把铜剪刀埋在了郊外乱葬岗。三个月后,秃的地方长出新生黑发。只是每逢阴雨天,那块头皮就会隐隐浮现一张模糊的笑脸,像在提醒我什么。
现在我的理发店多了一条规矩:午夜不营业,旧工具不收购。旋转灯箱在雨夜里依然转着,偶尔会有湿漉漉的脚印停在门口,但再也没人会在凌晨三点敲响那扇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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