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夏夜,晚风裹着证券大厦空调外机的热气,卷过28楼天台。李明把最后一口烟摁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台上,烟蒂坠下去,像颗没人在意的流星,几秒后才传来模糊的落地声。
他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交易软件的持仓页——满屏的绿色里,“平仓线”三个红色小字刺得人眼疼。三天前,他还跟群里的股友吹“这次指数牛稳了”,把房子抵押的钱加了5倍杠杆,全仓追了所谓的“龙头股”。现在账户里的数字像被人用橡皮擦过,只剩个零头,券商的催缴短信已经发了第七条。
“又来一个?”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李明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男人冲他举了举下巴,指了指天台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空的矿泉水瓶,瓶身上用马克笔写着“2015.06”“2018.10”“2022.04”。
“老周,2015年那波的。”男人主动伸手,掌心有层厚茧,“那时候比你疯,10倍杠杆,满仓创业板。从5178点跌下来的那天,我盯着屏幕看了三个小时,看着账户从70万变成负数,老婆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敢接。”
李明没握手,喉结动了动:“你也……”
“我没跳。”老周笑了笑,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K线图和数字,“那天我在这坐了一夜,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突然想通了——能从这跳下去的,都算‘高手’,不是炒股的高手,是敢把身家性命全押进去的‘狠人’。但这市场,最不缺的就是狠人,最缺的是认怂的人。”
他指着笔记本里一页泛黄的纸,上面写着“2015.07.08,千股跌停,禁止交易”:“那时候比现在狠,想割肉都没机会。我邻居,以前是做建材生意的,手里有几百万,加杠杆炒到上千万,跌的时候天天来这蹲点,后来真跳了。警察来收尸的时候,口袋里还揣着交易记录,上面画满了红圈,写着‘明天反弹’。”
李明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老婆发来的微信:“孩子的学费该交了,你那边怎么样?”他盯着屏幕,手指发抖,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你以为你惨?”老周蹲下来,捡起个写着“2022.04”的瓶子,“去年有个小伙子,刚毕业,听人说超短线能暴富,借了网贷加杠杆,亏了20万。来这的时候哭着说‘我爸妈还不知道’,后来被他爸拽回去了。现在在工地搬砖,上个月还跟我聊,说‘再也不相信什么龙头战法了’。”
风越来越大,吹得李明的衣服猎猎作响。他想起半年前刚入市的时候,刷到张盟主“20亿单挑一只票”的新闻,觉得自己也能像那样呼风唤雨;想起自己研究技术指标到半夜,以为找到了赚钱的密码;想起第一次赚了5万的时候,跟老婆说“以后不用上班了”。
“你看底下那栋楼。”老周指着远处的居民楼,“每盏亮着的灯里,可能都有个亏了钱的人。有人亏了20%,觉得能回本;有人亏了50%,还在等反弹;有人亏了70%,才知道自己是韭菜。但你知道吗?2015年那波,亏70%的都算幸运的,爆仓的、跳楼的,才是真的没退路。”
李明突然蹲下来,捂住脸。他想起自己抵押的房子,想起孩子的学费,想起那些被他说服一起入市的亲戚朋友。
“别在这耗着了。”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天台不是给人跳的,是给人醒的。你以为那些庄家机构是神仙?他们不过是掌握了游戏规则,知道什么时候拉,什么时候跑。我们这些散户,拿着几万、几十万,就想跟他们抢钱,不是赌是什么?”
他把笔记本塞给李明:“拿着吧,上面记着我这十年的教训。记住,股市最简单的道理,就是别把它当提款机。点点手机就能赚钱?那全世界的人都不用上班了。高处的风光是好,但山顶就那么大地方,能站上去的,从来都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
李明抬起头,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微光。他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底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突然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了。”他对老周说。
老周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又捡起个空瓶子,在上面写了“2025.07”。风把笔记本吹得哗啦响,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露了出来——那是2015年的老周,穿着西装,手里举着盈利单,笑得一脸灿烂。
天台的风还在吹,远处的证券大厦开始亮灯,新的一天,又有无数人点开交易软件,期待着自己能成为下一个“高手”。只是他们不知道,那些曾经从这里“坠落”的“高手”,留下的不是传奇,是教训,而这些教训,很快就会被新的韭菜忘记,就像十年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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