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的警告清晰而明确,但陈庆之并未立刻下令返航。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与传说中的海洋种族建立联系,其长远价值,或许远超此次远征的所有物质收获。
他将自己的想法与李广等人沟通,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支持。
李广虽然对鲛人那惑人的歌声心有余悸,但也承认,若能获得她们的友谊或仅仅是常识分享,对林府未来的海洋事业将有无可估量的助益。
而这一切沟通的桥梁,便是汐。
接下来的数日,舰队并未急于离开,而是在确保不破坏遗迹、不过度惊扰环境的前提下,在岛屿外围进行休整和更细致的勘探。
而每天黄昏或月夜,成了与鲛人族群约定的“交流时间”。
起初,鲛人们依旧保持着警惕。
她们大多时候只是远远地出现在海面的礁石上,对着月亮唱起空灵的歌谣,或者用那双深邃如海洋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岸上这些“两脚陆地生物”。
她们对林府船队那庞大的“新破浪号”显得尤为感兴趣,常常指指点点,用她们特有的语言低声交流着。
陈庆之约束所有船员,不得有任何挑衅或不当举动。
他让汐代为传达友善的信息,并送上一些不会泄露技术、但足够新奇的小礼物——光滑的瓷器、色彩鲜艳的丝绸碎片、甚至是一些精心制作的甜点。
鲛人们起初只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但在汐用歌声和手势再三保证,并亲自示范品尝后,几个胆子稍大的年轻鲛人,终于忍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游近浅滩,接过了那些陆地上的“珍宝”。
她们对瓷器的光滑和丝绸的柔软发出惊叹,对甜点的味道更是表现出极大的喜爱。
信任,在这一点一滴的接触中,慢慢建立。
陈庆之抓住机会,通过汐的翻译,开始尝试与鲛人,尤其是那位看起来是首领的、被称为“澜”的年长雌性鲛人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他并没有一上来就询问深海机密或航行路线,而是表现出对大海本身的尊重与好奇。
“澜长老,”陈庆之通过汐,语气诚恳地询问,“我们陆上生灵,对这片浩瀚海洋知之甚少。”
“能否告诉我们,在你们看来,哪些海域是‘友善’的,哪些又是需要‘敬畏’的?”
澜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沉稳、目光清澈的人类将领,又看了看身边显然受到良好照顾的汐,沉吟片刻,用她那带着波浪韵律的声音缓缓回答。
汐则紧张而专注地进行着翻译。
“大海……是家园,也是猎场。”
“靠近陆地的水,大多温和。”
“但远离阳光的深水区,有沉睡的巨兽,有吞噬光线的漩涡,还有……迷失方向的‘寂静水域’。”
她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有‘火山的呼吸’,海水滚烫,船只的木头会变得脆弱。”
她又指向北方。
“那边,水会变得冰冷,有时会突然出现移动的‘白色山脉’(冰山),非常危险。”
这些对于鲛人而言或许是常识的信息,对于人类航海者来说,却是无比宝贵的经验,足以避免无数潜在的船毁人亡的惨剧。
陈庆之认真记下,并表示由衷的感谢。
他又询问了关于海流季节变化、特定鱼群的迁徙规律等问题。
澜和其他的鲛人见他们态度恭谨,问题也都在可回答的范围内,便也乐意分享一些不涉及族群核心秘密的知识。
作为回报,陈庆之也让汐分享了一些陆地上的趣闻,以及林府船队航行中的见闻。
鲛人们对于陆地上的山川、森林、四季变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听得津津有味。
汐在这个过程中,显得异常忙碌和兴奋。
他不仅要准确翻译双方那差异巨大的语言和概念,还要解释彼此的文化和习惯。
但他乐在其中,淡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正找到了归属,成为了连接两个世界的纽带。
数日的交流下来,双方虽然还远称不上亲密无间,但最初的警惕和隔阂已消融大半。
鲛人们甚至偶尔会主动靠近岸边,好奇地观察船员们修补渔网、擦拭武器,或者跟着汐学习几个简单的大陆词汇。
陈庆之知道,是时候该离开了。
过久的停留,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在最后一次交流中,他向澜表达了谢意和告辞之意。
澜看着他们,又看了看依依不舍的汐,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陆地之子,你们……与那些只知道掠夺的‘贪婪者’不同。”
“大海,记住友善,也记住仇恨。”
“希望……下次相遇,歌声依旧是桥梁,而非……战嚎。”
她挥了挥手,几名年轻的鲛人捧来一些东西,放在岸边——几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一些色泽艳丽、形态奇特的深海珊瑚;以及几块蕴含着精纯水汽的蓝色晶石(似乎是某种水系能量的凝结物)。
“这些……送给你们。”
“算是……回礼。”
这份礼物,价值连城,更代表着鲛人族群初步的认可。
陈庆之郑重收下,再次道谢。
他承诺,林府的船队,将永远是鲛人族的朋友,绝不会破坏大海的安宁。
带着丰厚的收获、宝贵的知识、以及与海族建立的初步联系,舰队在鲛人空灵的送别歌声中,缓缓驶离了这座失落之岛。
这一次,他们不仅征服了天险,更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宏大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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