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头虫一路往东南亡命飞逃,那三昧真火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被烧焦的头颈一路向下蔓延,灼得它皮开肉绽,痛彻骨髓!
眼见火势渐猛,灭又灭不掉,再烧下去怕是要烧到胸腹了,九头虫心一横,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竟用那柄寒光闪闪的月牙铲,对着那颗燃烧头颅下方的脖颈处狠狠削下!
“噗嗤!”
血光冲天!那颗焦黑的头颅连同附着其上的熊熊真火,如同陨石般坠落下方山林!
头颅砸落之处,枯枝败叶瞬间被点燃,腾起数道火苗!
江源紧随其后,眼见火起,心头一凛!这方寸山毕竟是自己家的地方,又是洞天福地,灵气充沛,草木繁茂,若任这三昧真火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他虽欲追杀九头虫,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得按下云头,双手掐诀,对着下方火源猛地一吸!
“收!”
那几簇跳跃的真火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化作数道赤红流光,尽数没入江源口中!
火势顿消,只余一缕青烟袅袅。
江源又挥袖卷起一片尘土覆盖其上,将青烟也给压灭。
然而,这片刻耽搁,那九头虫早已消失在天际尽头,不见踪影。
不过江源也不急,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那九头虫是祭赛国乱石滩碧波潭万圣龙王女婿,他目光扫过下方蜿蜒流淌的山涧溪流,心中了然。
虽未去过祭赛国,但这方寸山的水脉,最终便是汇入东南方向的大河,可是直通碧波潭!
他当即驾起云头,沿着山涧溪流一路向下游疾驰!
果然,追出数百里,便见前方一片开阔水域,但见那潭,烟波浩渺接云天,水光潋滟映日圆。千层碧浪翻雪玉,万顷清波荡云烟。深潭藏蛟有血影,波纹未平伴龟眠。九头恶鸟何处去?祭赛国中乱石滩。
江源目光锐利,循着那水面上残存的血迹,掐了个避水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潭水之中!
五行遁术在水中如鱼得水,江源身形快如闪电,循着那断断续续的血腥气,一路追踪至潭底深处!
只见一座由巨大贝壳,斑斓珊瑚,莹润珍珠堆砌而成的华丽水府矗立眼前,门楣高悬万圣龙宫四个大字,正是那万圣龙王的老巢!
此刻,龙宫大殿之内,丝竹靡靡,酒香四溢。
万圣龙王正高坐主位宴客,举杯畅饮,下首龙子龙孙,皆是与客位上那大汉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但见那汉,头戴一顶亮银盔,身贯一副黄金甲,足踏一双麂皮靴,腰束一条狮蛮带。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头顶犄角震八方,四海有名牛魔王。
“龙王,老牛却是要提前恭喜你了,得此水族至宝,蜕化真龙,得天庭仙箓却是板上钉钉了!”牛魔王饮下一杯酒,大声笑道。
那万圣龙王亦是喜不自胜推杯换盏。
就在此时,却见那九头虫断了一头,浑身焦黑,气息萎靡,跌跌撞撞的窜进大殿,就连人身此刻都变不回去。
万圣龙王看着女婿这般惨状,正欲询问,却听宫外陡然传来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水府嗡嗡作响!
“九头虫!滚出来受死!”
万圣龙王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玉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祸事了!祸事了!这水族至宝定是被人截胡了!”万圣龙王瘫坐在宝座上,浑身筛糠般颤抖,六神无主。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方才还喧闹的龙子龙孙、虾兵蟹将,此刻个个面无人色,噤若寒蝉!
九头虫更是惊得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痛得龇牙咧嘴,眼中却充满了惊骇与怨毒,剩余八只脑袋厉声喝骂,“那小鼍龙当真是蠢猪!把那坐骑当成正主,将那仙人认作随从!害我出师不利,还丢了一头!”
万圣龙王闻言,更是惊的六神无主,声音都哆嗦起来,“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自然是晓得女婿神通的,连自家女婿都敌不过的狠角色,自己这龙宫水族自然算不得一盘菜。
就在这死寂与恐慌弥漫之际,一个雄浑如闷雷般的声音响起,正是那牛魔王。
“龙王莫慌!有老牛在此,管他什么煞星神仙,也休想动你与你这女婿分毫!”
牛魔王缓缓起身,如同山岳拔地,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殿,竟将那宫外传来的煞气都冲淡了几分!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龙王且带我出去,老牛先去盘盘道!”
万圣龙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牛魔王脚边,涕泪横流,“牛王!全靠您了!全靠您了!”
牛魔王不再多言,大手一挥,带着万圣龙王,在一众战战兢兢的水族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出龙宫。
宫门之外,江源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视着涌出宫门的众人,最终落在为首那魁梧如山的牛魔王身上。
牛魔王也在打量着江源,见他气度沉凝,法力高深,心中也收起了几分轻视,瓮声问道,“你是哪来的道士?出自何门何教?为何来此搅闹龙宫?”
江源目光直视牛魔王,见他头生牛角,心中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便沉声反问,“你又是何人?”
牛魔王一拍胸膛,声如洪钟,“吾乃大力牛魔王!与这碧波潭龙王乃是至交好友!今日在此赴宴,道人,你意欲何为啊!”
江源闻言,心中了然,这牛魔王与万圣龙王交好,时常来此饮酒作乐,看来今日自己运气不好,倒是撞上他了。
他不再看牛魔王,目光如刀,直刺躲在牛魔王身后瑟瑟发抖的万圣龙王,声音冰冷如霜。
“我乃灵台方寸山弟子江源!此来,只为诛杀你那吸人魂魄,恶毒凶残的女婿九头虫!”
万圣龙王一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龙子慌忙扶住。
反倒是一旁的牛魔王闻言哈哈大笑,声震水府,“哈哈哈!原来是江源兄弟!不想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误会了!”
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对着江源拱手道,“老牛与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乃是结义兄弟!美猴王又与兄弟亲如一家,兄弟的名头老牛我从猴王口中不知听了多少回,如此说来,你我亦是兄弟!”
牛魔王随即猛地转头,对着万圣龙王怒目而视,厉声呵斥,“你这老泥鳅!你那女婿当真是狗胆包天!竟敢冲撞江源兄弟!还不快让他滚出来,给江兄弟赔罪道歉!”
江源冷眼旁观,运起观气之术看这牛魔王的气机,见他头顶并无吃人妖魔常见的污浊血气,也无吃素仙神的清灵之气,唯有一股桀骜不驯,霸道凶悍的妖气冲天而起,邪气凛然。
看来这牛头如今还不吃人,却是不知五百年间发生了什么。
“赔罪可不行,我是来要他命的!食人魂魄,我必诛之。”江源喝道。
牛王眉头皱了皱,“江源兄弟,我与万圣龙王交好多年,不若看老牛面子,饶过他这女婿如何。”
江源眼看牛王要护这九头虫,心中暗忖,“这牛魔王如今尚未沾染人血孽债,但观其邪气也绝非善类,加上这牛头可不同一般的妖魔,不仅法力深厚,还是有道法在身的,今日有他在此,想杀九头虫,怕是难了。”
但若就此退去,岂是自己所为?
他看向牛魔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几分寒意。
“兄弟二字,还是免了,同甘苦共患难者方为兄弟,若只是吃几顿酒便称兄道弟,那猴头就满天下都是兄弟了,我要杀他,你要拦我吗?”
牛魔王也没想到江源竟丝毫不给他面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瓮声问道,“真君看来是不把我老牛放在眼里了?”
江源目光扫过龙宫水府,恨声喝道,“你若拦我,便放马过来!若能挡得住我,今日我自退去,改日再来杀他!若挡不住……今日我便杀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总之,这种食人妖魔,我遇上了便不会放过!”
牛魔王眉头紧锁,铜铃般的牛眼中凶光闪烁,“不过吃几个凡人小儿魂魄,真君何至于此?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江源冷哼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牛魔王,“不过是几个小儿魂魄?哼!你如今尚不吃人,故此你与那猴儿如何玩闹,我也懒得去管,但若哪天你也沾染人血,食人血肉……”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我便是势不两立!不死不休!没什么好说的!”
牛魔王闻言,勃然大怒!他纵横三界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当面训斥与威胁?
“哼!好!好一个诛邪真君!好一个势不两立!”牛魔王怒极反笑,猛地一抱拳,声如炸雷,“既如此,老牛便领教真君高招!请!”
话音未落,他周身妖气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黑色狂潮席卷而出,搅得潭水翻腾,暗流汹涌!一股足以撼山动岳的恐怖威压,朝着江源狠狠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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