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闻言,放下筷子,双手合十,诚恳地答道,“阿弥陀佛,长老谬赞了,贫僧乃一介行脚僧,身无长物,哪有什么宝物……唯有向佛之心一颗,与这身破旧佛衣而已。”
金池长老却是不信,摇头笑道,“圣僧过谦了!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虽眼拙,却也看得出,圣僧手中所持的这柄九环锡杖,宝光隐隐,绝非寻常之物!”
“手持如此宝杖,又怎会没有其他宝物相伴?圣僧莫不是舍不得,怕老衲这山野之人污了您的宝贝?”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玄奘随身携带的包袱,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期待,“圣僧乃是得道高僧,如何会连件袈裟都没有,若可否请圣僧取出,让老衲瞻仰一番大唐高僧的法衣风采?也让老衲这禅院上下,沾些佛光宝气?”
玄奘一听,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那锦襕袈裟乃是观音菩萨所赐,非同小可,他一路行来都小心珍藏,不敢轻易示人,生怕惹来麻烦。
眼见此刻金池长老突然提出要看,他本能地就想拒绝,但又碍于对方热情招待,一时不知该如何婉拒才好,僵在那里,脸色阵红阵白,万分纠结。
就在玄奘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应对之际,侍立在一旁,名叫广智的年轻和尚却是趁着玄奘注意力被金池长老话语吸引,竟悄悄绕到玄奘身后,手脚麻利地打开了他的行李包裹!
“哇!”
广智欢呼一声,从中一把将那件折叠整齐,却依旧难掩其光华流转的锦襕袈裟给抽了出来!
他双手捧着袈裟,故意抖开一角,但见其上七宝点缀,光彩夺目,顿时引得满堂生辉!
“哎呀!师父您快看!这……这真是件不得了的宝贝袈裟啊!”广智故作夸张地大声赞叹道,眼睛却偷偷瞟向玄奘。
金池长老一见那袈裟,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仿佛饿狼见到了血肉,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死死盯着袈裟,几乎要扑上去一般!
他口中却勉强维持着镇定,“哦?果真……果真是件稀世珍宝!圣僧果然深藏不露啊!”
玄奘见自己的行李被擅自翻动,袈裟被强行取出,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呵斥道,“你……你们!怎可擅自翻动贫僧行李?!快快将袈裟还与贫僧!”
这时,另一名叫做广谋的弟子,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容,拦在玄奘面前,“圣僧息怒,息怒!广智师弟也是好奇,一时鲁莽了。”
“不过,既然袈裟已经取出来了,我师父也只是想看看,瞻仰一下大唐宝物的风采,又不会少了什么,不打紧的,不打紧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与揶揄,“再说了,圣僧,您看……我们这荒山小庙,拿出最好的斋饭款待您,我师父更是对您礼敬有加。”
“我们不过是看看袈裟而已,您又何必如此小气?这要是传出去,说大唐来的圣僧,吃了别人的斋饭,却连件袈裟都舍不得让人看一眼,不太好听吧?”
这番话,软中带硬,顿时将玄奘噎得哑口无言。
他本就性格有些软弱,不擅与人争辩,此刻又被对方拿吃人嘴短的道理挤兑,心中虽万分气愤与不舍,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看着那件被广智捧在手中展示,熠熠生辉的锦襕袈裟,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与无奈。
金池长老见玄奘面露难色,面上却故作体贴,连忙吩咐道,“广智,天色已晚,圣僧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你先送圣僧回禅房歇息吧。”
他又转头对广谋使了个眼色,假意呵斥道,“广谋!还不快将圣僧的袈裟好生收起来!仔细些,莫要弄脏了!”
待广谋将袈裟捧在手中,金池长老这才换上一副诚恳的笑容,对玄奘道,“圣僧,老衲实在是爱宝心切,想借此良夜,细细瞻仰一番这大唐而来的宝贝袈裟。”
“还请圣僧行个方便,容老衲借观一宿,明日一早,定当原物奉还,绝不敢有丝毫损毁!”
玄奘心中虽万分不舍,更隐隐觉得不妥,但见对方话说得如此客气,自己又刚受了人家斋饭款待,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实在拉不下脸来强硬拒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低声道,“既如此……便有劳长老了,还望长老……妥善保管。”
说罢,他只得心事重重地跟着广智,一步三回头地往给自己安排的禅房走去。
夜色渐深,观音禅院重归寂静。
远在禅院外营地中静坐的江源,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心中暗叹,“果然如此,这一难,纵使没了那猴头搅局,终究还是避不过去。”
而这玄奘孤身一人,身边没有强力护持,在这等心怀叵测之辈面前,便如同稚子怀金,行于闹市,反倒更好任人拿捏。
果然,到了半夜时分,原本宁静的观音禅院方向,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师父!”守夜的丑儿立刻警觉,望向禅院方向,眉头紧锁,“这火起得蹊跷!不似寻常失火,不见半点火星烟气酝酿的过程,一上来便是如此浓烟,怕是有人蓄意纵火!”
江源神色平静,起身道:“珠儿留下,看护好太子,丑儿,随我去禅院走一遭。”
“是!”珠儿拱手领命。
江源则与丑儿当即驾起一道遁光,悄无声息地掠向观音禅院。
来到近前,只见景象果然如丑儿所料!
玄奘所住的那间禅房四周,竟被人堆满了干柴,此刻已是烈焰熊熊,浓烟蔽月!火借风势,愈演愈烈,眼看就要将整间禅房吞噬!
“这禅院之中竟有歹人想害人性命,佛门弟子心思竟也如此歹毒!”丑儿怒喝一声,便要出手灭火。
江源却抬手阻止了他,淡淡说道,“不必,保玄奘性命即可。”
话音未落,他袖中一道玉光飞出,正是玄天尺!
只见玄天尺在空中滴溜溜一转,瞬间化作一口玉色大钟,钟壁上八卦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哐当”一声,便将玄奘所在的禅房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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