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猴头乃弃徒,性子又桀骜难驯,镇元子不便明言相认。
而自己乃是菩提祖师亲传,正式出师的弟子,身份不同,镇元子自然表现得更为亲近与认可。
想通此节,江源心中那点疑虑尽去,连忙谦逊道,“师兄言重了!是师弟来得仓促,未曾备下拜礼,反倒让师兄破费,给晚辈们准备如此厚礼,实在是……让师弟惭愧。”
“诶!”镇元大仙再次摆手,语气真挚,“既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见外的客套话?若非当年我出师之时,山门隐世不出,又有严规约束,为兄我早就想去东胜神洲与你相认了!”说到此处,他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轻轻叹了口气。
“山门规矩?”江源面露疑惑,“还请师兄明示,师弟未曾听师父提及过。”
镇元大仙抚须道,“师父他老人家,一元有一元的规矩,每元过去,天地重启,万物轮回。”
“我出师之时,正值山门避世清修之期,门规森严,弟子不得在外轻易提及师门渊源,故此,为兄虽知有你这般出色的师弟在东胜神洲开创基业,却一直未能前去寻你相认。”
他语气转为低沉,带着几分唏嘘,“悠悠岁月,不知过了多少元会,山门之中,能顺利出师者本就稀少。”
“为兄偶有机缘,也曾遇到过几位后来的师弟,奈何……他们寿数有限,为兄能力浅薄,亦难护其周全,待到天地寂灭,重归混沌之时,他们大多也随之而去了……”
他这话语中,充满了对同门凋零的无奈与伤感。
江源听罢,心中凛然。
他此刻倒也明白了,纵使是镇元子这等与天地同寿的大能,在纪元更迭,天地重开的大劫面前,也未必能护住同门。
而自己如今正以两洲浩瀚香火愿力淬炼金身,一旦功成,方可真正达到超脱纪元,不死不灭的境界!这或许,也是师兄对自己如此看重的原因之一。
“师弟此番西行,可是受了师父指引?莫非我等山门,沉寂了这无数元会,终于要重现于世了?”镇元大仙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期盼问道。
江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如实相告,“这个……师兄误会了,师弟此番举动,多是仗着师父平日疼爱,自作主张,并非奉了师命。”
“改日若是得见师父,师弟怕是还要负荆请罪呢。”
“哈哈哈!”镇元大仙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再次放声大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师弟过谦了!你既已能在外自报山门,自是我方寸山的道统如今已可公开,且早年你在傲来国遭逢劫难时,师父亦曾派遣山门中的晚辈弟子前去相助,此等种种,已足见师父他老人家的心意了!”
江源却摇了摇头,语气谨慎,“师兄,师父的心思,岂是我等弟子能够轻易揣度的?”
师门学问出世,自然是好事,但若整个师门庞大的势力体系骤然出世,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像镇元子师兄这样从之前的元会存活下来的大能,不知还有几位?
那必然个个都是不死不灭,神通广大之辈。若齐聚一堂,势必会重新划分三界势力格局,百姓的香案上又要多上不少牌位名字,瓜分香火愿力。
眼下佛道两家刚刚开始合作,摩擦不断,若师门借此出世,谁知道会引发怎样的波澜?谁又知道是好是坏。
镇元大仙何等人物,见江源神色,便知他心中顾虑,轻抚长须,微笑道,“师弟所虑,为兄明白,南赡部洲有佛门根基,西牛贺洲亦被道门渗透颇深。”
“如今佛道初合,必有摩擦,若我师门能适时而出,或可成为稳定三方,制衡全局的一股重要力量,当然,此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
他话锋一转,不再深谈,“哈哈,不说这些了,师弟千里而来,定要在师兄这里多留几日!徒儿们,备宴!今日我要与你们师叔好好畅饮一番!”
就在江源师徒三人在五庄观内接受镇元大仙盛宴款待之时,山脚下,李承乾正指挥着那群土匪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经过这些时日的磨合与“军事化”管理,这群昔日的乌合之众,虽然依旧匪气未除,各怀心思,但表面上却已规矩了许多。
他们心里都清楚,当土匪本就是刀头舔血,图个逍遥快活,但终究是朝不保夕。
如今跟着大唐太子,虽然辛苦,却是一条通往富贵安稳的康庄大道!
只要熬过这次西行,未来便能洗白身份,说不定还能博个官身,真正实现阶层跃迁,逆天改命!这等诱惑,远比落草为寇要大得多。
更何况,这一路上,他们亲眼见识了江源师徒通天彻地的手段,深知任何不安分的念头,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因此,即便此刻江源不在,只有李承乾一人坐镇,也无一人敢轻举妄动,生出事端。
此刻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干活,生怕表现不佳,断送了这来之不易的“前程”。
就在这时,几名五庄观的青衣道童提着数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过来,对李承乾行礼道,“太子殿下,家师吩咐,命我等给诸位送来一些斋饭点心,聊表心意,还请殿下和诸位壮士笑纳。”
李承乾见状,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镇元大仙好感倍增,连忙拱手回礼,“多谢仙童,多谢大仙厚赐!”
他转身对那群眼巴巴望着的土匪们点了点头。
那群土匪顿时喜出望外,纷纷上前,恭敬地接过食盒,对着道童们连连作揖道谢,“多谢仙童!多谢大仙!”
态度之谦卑,与往日打家劫舍时的凶悍判若两人。
这可是神仙吃食啊,打家劫舍一万年怕是也吃不上一口。
江源也耐不过镇元大仙的盛情,更拗不过他那师兄的威严,却是被留在此地住了三日,而原本只慢了他们几日路程的玄奘却是迟迟未曾赶上。
“师父,玄奘大师按理来说应该已经赶上我们了,为何还不见踪影,会不会是遇上麻烦了?”丑儿却是看向西边,面露疑惑。
“麻烦才对,他不麻烦的话,麻烦的就该是我喽。”江源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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