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成仙是三个妖修的事,受苦却是这一帮道士的事。
第一天,那些道士或许还敢怒不敢言,憋着一口气。
但当第二天,第三天……手上磨出了水泡,肩膀被磨破,浑身酸痛难忍,却还要继续去干那似乎永无止境的苦力时,不满的情绪便开始如同野草般滋生,蔓延。
起初是私下里小声的抱怨和嘀咕,很快,抱怨声越来越大,参与抱怨的人也越来越多,这种情绪很快便传到了三妖的耳中。
这日收工后,那个之前引江源入城的道士,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酸痛不堪的胳膊,一边凑到虎力大仙身边,小心翼翼地打着小报告,脸上堆满了谄媚与委屈。
“师父……师父容禀。这两日观中不少师兄师弟都对咱们这……这亲自下地干活的事儿颇有些……微词啊。”
“大家都不太明白师父的深意,心里颇有疑惑,尤其是一些年纪小,刚入门不久的师弟,身子骨弱,实在是不堪重负,昨日还有人不慎伤了手脚,您看……这……”
虎力大仙两句话便将麾下弟子全给压了回去,“此事关乎我等三人的仙途,若是谁敢阳奉阴违,偷奸耍滑,背后嚼舌根子,我定然揪下他的舌头!我只有累死的徒弟,没有偷懒的门人!”
旁边竖耳朵听得那些弟子闻言皆惊,再也没有半句话牢骚敢说。
这群道士体会了这苦力的辛苦,再加上自己也在其中,自然也没了抽鞭子的道人。
而这些和尚的日子比原来自然好过了些。
起初,当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身着锦缎道袍的“道爷”们,也换上粗布衣裳,在三位国师的亲自带领和呵斥下,与和尚们一同挥汗如雨地修渠铺路时,围观的百姓更多是惊愕与不解。
但随着时间推移,一条条新修的水渠开始流淌着从远处引来的活水,一段段坑洼的土路被平整的碎石路取代,切实的好处摆在眼前,百姓们的态度也从单纯的畏惧,逐渐增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佩。
城中的大户人家,本就崇敬道门,如今见国师与道长们竟然以身作则,亲身参与,更是觉得脸上有光,与有荣焉。
于是,他们自发组织起来,带着酒肉,米面,瓜果等犒劳品,络绎不绝地送到工地上。
这些慰劳,却是也让那些原本满腹怨气的道士们,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至少,这苦虽吃了,但却挣回来了几分面子。
李承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这日,他找到正在营地边缘远眺工地的江源,恭敬地问道,“师父,我们在此地已停留一月有余,何时继续西行?”
江源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声音平静,“不急,且在此地,再休整些时日。”
他心中自有考量。
这西行之路,并非只是简单的行程。
玄奘一行,是佛门精心安排的“镀金”之旅,每一难都有其背后的利益交换。
李承乾西行,修的是心。
而对自己来说,西行本无劫难,旨在传播思想。
车迟国这一难,这核心便在于这“佛道之争”的表象。
如果玄奘过后,这三妖不死。
那么佛门便等于承认了道门在车迟国的合法地位,这车迟国也必将变为尊佛崇道之地。
而自己则可以借此机会,推动他的理念。
他要促进的,可不是简单的佛道并存,尊佛崇道的新氛围。
而是超越门户之见,更注重民生的修行理念。
届时,西天的佛爷们,即便心中不悦,在既成事实面前,也只能像默认道门存在一样,默认他江源的理念在此传播。
这样一来,他继续西行的阻力,也无疑会小上许多。
毕竟,一个火灵就已经如此棘手,若是佛门也给自己安排一套九九八十一难,那这西行路,可就真的不得安生了。
转眼之间,又是月余过去。
这一日,车迟国都城外的官道上,终于出现了玄奘一行人的身影。
队伍的配置颇为醒目。打头的是一位黑壮的汉子,手持一柄乌黑的长枪,正是皈依了佛门的黑熊精,他一脸警惕,扫视着四周。
身后,玄奘面容略显憔悴,却依旧俊朗的僧人端坐在一匹神骏的白龙马上。
为他牵马的,是一位身着僧袍,气质阴郁的男子,乃是奎木狼。
而走在最后,扛着沉重行李的,则是一脸不情愿的黄风怪。
他们这一路行来,可谓是磕磕绊绊,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抵达这车迟国。
那黑熊精更是如同惊弓之鸟,一到新的地界便精神高度紧绷。
果然,他们还未靠近城池,便被一队如狼似虎的巡逻军士给围住,为首的小校厉声喝道,“站住!哪里来的和尚?车迟国境内,所有和尚,一律拿下,发配做工!”
黑熊精本就紧张,闻言更是大怒,也不搭话,手中长枪一摆。
“呜”地一声风响,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兵士扫得人仰马翻,跌倒在地。
他到底是修过佛法,手下也留了情,未伤性命,但这一下,也足以震慑众人。
一名骑马的兵丁见势不妙,调转马头,飞快地向城中跑去报信。
而玄奘连忙从马背上下来,双手合十,高宣佛号,“阿弥陀佛!诸位施主且慢动手!贫僧玄奘,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贵宝地,不知此地规矩,还望恕罪!”
他语气诚恳,询问道,“却不知……贵国为何要抓捕僧侣?”
那被扫倒的兵丁头目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捂着生疼的胸口,没好气地说道,“为什么?只要是和尚,在俺们车迟国,那就没抓错!别以为你手下有点功夫就敢在此嚣张!等会儿有道爷来了,看你们还如何猖狂!”
黄风怪闻言大怒,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当即便要上前结果了这几名兵丁的性命,“呔!几个凡夫俗子,也敢在此狂言!找死!”
“住手!”玄奘厉声喝止,面色严峻,“不得妄动杀念!”
黄风怪这才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却不敢违逆。
玄奘转向那兵丁头目,仔细询问缘由,“敢问施主,车迟国为何下令捉拿僧侣,我等又不曾为恶,不曾触动律法。”
军士冷哼一声,面带不屑,“你们这群和尚光知道吃斋念佛,不事生产,国中先前那批和尚还骗了先王好多金银修寺庙!这才被当今国王罚下来修路赎罪!”
“国王定下规矩,凡是过路的和尚,都是一样的囊虫!都得在这儿干活偿债!”
那兵丁又指着路边新修的水渠和脚下平整的碎石路,“看见没?这渠,这路,都是你们将来要还的债!”
玄奘皱了皱眉,说道,“阿弥陀佛!修渠铺路,本是善举,但善举当出于自愿,何至于要如此强逼?贫僧一心向佛,西行取经,旨在普度众生,又如何能与囊虫二字扯上关系?”
那军士不屑地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玄奘,“自愿?哼!我问你,你这和尚,可曾下地种过田?可曾服过劳役?可曾亲手做过一顿饭食?”
玄奘面露尴尬,他自幼出家,潜心佛法,这些俗务,确实未曾亲历,只得摇头道,“贫僧……未曾。”
“那不就结了!”兵丁声音更响,“还说不是囊虫?先前那帮和尚就是这样!什么都不干,就靠一张嘴,骗吃骗喝,还哄着国王给他们修了无数寺庙,立了无数塑像,靡费了多少民脂民膏!”
“要不是三位国师爷爷来了,求得甘霖,又领着大家修渠铺路,我们这车迟国早就完了!”
黑熊精勃然大怒,吼道,“放肆!俺师父乃万金之躯,佛法精深,导人向善,功德无量!如何需做这些粗重活计!”
兵丁却是毫不惧怕,反唇相讥,“佛法?佛法能当米饭吃吗?能挖渠引水吗?能铺路通车吗?要不是一路靠着化缘讨饭,你这和尚怕不是早就饿死在半路上了吧!还不是靠别人供养!”
这话说得尖刻,却是一下戳中了玄奘,他脸上露出羞愧之色,伸手拦住还要争辩的黑熊精,沉声道,“施主所言……虽然尖刻,却也不无道理。”
“是贫僧着相了,既然此乃贵国律法,又是利国利民的善事,贫僧愿随诸位前去,修路铺渠,为这车迟国百姓,略尽绵薄之力,添砖加瓦。”
一旁的黄风怪终于忍不住,冷笑着嘲讽道,“师父,您也忒迂腐了!这分明就是此地的牛鼻子道士搞的鬼,故意羞辱我们佛门弟子!”
“您这般顺着他们的话说,岂不是正好进了他们的圈套?要俺说,管他什么律法王法,一路打杀过去便是!碰上被他们强抓的和尚,放了便是!看他们能奈我何!”
那兵丁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鄙夷,“哈哈哈!怪不得道爷们都说你们这些秃驴是贱皮子!果然是不抽不打不痛快!”
“不愿做便不愿做,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作甚?我看你们就是一群好吃懒做,奸懒馋滑的囊虫!等道爷来了,把你们统统抓起来,拿鞭子在后面抽着,看你们还敢不敢嘴硬!”
他指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方向,“瞧见没?就连俺们国中的道爷,现在也都在那边的采石场上,亲自挥着大锤敲石头呢!道爷都做得了的善事,你们和尚就只会敲敲木鱼念念经,就这还敢说自己佛法无边,功德无量?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就在此时,两道剑光从城中方向疾驰而来!落地显出两名手持宝剑的道士,正是闻讯赶来的三清观弟子。
其中一人剑指玄奘,厉声喝道,“兀那妖僧!竟敢打伤官军!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黄风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对方如此无礼,冷哼一声,更是越过玄奘,身形一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钢叉,如鬼魅般刺向那名道士!
那道士不过是寻常修为,如何挡得住黄风怪这含怒一击?
只是瞬息之间,那道士还未来得及反应,只听“噗嗤”一声,钢叉已然透胸而过!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洞,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另一名道士与自己那可怜师兄不过半斤八两,自知不敌,当即吓得面无人色,怪叫一声,也顾不得倒地的师兄,连滚带爬地向城中逃去。
周围的兵丁眼见赶来支援的道爷都不是对手,见状也是发一声喊,四散逃窜。
黄风怪却是收起钢叉,放声狂笑,“哈哈哈,师父您看,这些牛鼻子老道本事也就稀松平常,有何惧哉!我等一路杀过去便是!”
“孽障!你……你竟敢妄动杀戒!一路杀过去?我等是西行取经,导人向善!你以为你还是那黄风岭上的魔头吔!”玄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黄风怪,脸色铁青。
他当即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紧箍咒!
“啊啊啊!”
紧箍咒下,黄风怪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钢叉“哐当”落地,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额头上那无形的金箍死死勒紧,仿佛要将他的脑袋挤爆一般!
他哀嚎着,求饶着,但玄奘却是面色冰冷,毫不理会。
一旁的黑熊精紧闭着嘴,眼神却是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看着地上打滚的黄风怪,没有丝毫出言求情的意思。
而那奎木狼,更是事不关己地走到一旁,自顾自地给白龙马梳理着鬃毛,喂着青草,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黑熊精可是精修佛法,本就看不上黄风怪的行径,奎木狼对他们更没几分感情,俩人却是没有一个劝的。
良久,玄奘也怕把这黄风怪念死,造下杀孽,这才停了咒语。
而黄风怪已是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玄奘站起身,面色沉痛,对勉强爬起来的黄风怪说道,“你这孽畜,恶性难改!随贫僧去寻那些逃走的兵将!”
他声音决绝,颇为愤慨的说道,“若是人家要你偿命……那便用你这条鼠命去偿!为师绝不会为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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