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黑熊精心中飞速权衡着利弊,若强行动手,固然能杀了这三妖,但正如师弟所言,此后车迟国的旱情谁来管?
若真再致使这国中百姓惨死,那这功德窟窿,靠救那些个和尚可填不过来,况且,诛邪真君的态度暧昧不明,他也不敢真个下死手。
就在他犹豫之际,奎木狼却抢先一步,对着王座上的车迟国国王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地说道。
“陛下,打打杀杀,终究有伤天和,亦非修行之人所为,不若……便依修行界的规矩,让我等与三位国师,以斗法定输赢,如何?”
“若是我等赢了……”奎木狼目光扫过虎力大仙三人,“便请陛下下旨,释放我师父玄奘法师,并准许我等继续西行,陛下意下如何?”
那车迟国国王早已被黑熊精的悍勇吓得胆战心惊,又亲眼见到自家国师受伤,巴不得有个缓和的台阶下。
闻言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就依这位……这位长老所言!斗法!斗法好!”
“不成!”黑熊精却猛地一摆手,大声说道,“只放我师父一人如何能行?”
他指着殿外方向,冲着国王怒气冲冲的说道,“你这国王受这三个妖道蛊惑,欺压国中僧众已久!任由无辜和尚在那采石场上做牛做马!”
“如今俺既然来了,如何能坐视不管?若是赢了,需得将那些被抓的和尚,也一并都放了!”
国王脸色一僵,连忙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三位国师,“三位国师……这……”
虎力、鹿力、羊力三妖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片刻。
虎力大仙上前一步,沉声道,“哼!他日因,铸今日果!那些和尚往日不事生产,欺瞒君王,耗费国帑,乃是咎由自取!不过……”
他话锋一转,“若你们真能在斗法中赢了我等,放了他们,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这斗什么,如何斗,却需得由我们来定!”
一旁的羊力大仙立刻会意,阴阳怪气地接口嘲讽道,“就是!我等道门弟子,亦可为民修桥铺路,躬耕劳作!怎么到了你们这些‘高僧’这里,便做不得了?莫非你们那佛法,就只会动嘴皮子,却沾不得半点泥土吗?”
黑熊精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他自己是妖身,皮糙肉厚,干点力气活自然不在话下。
可他一想到师父玄奘那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以及昨日在采石场的惨状,心中便一阵酸楚。
他思虑片刻,梗着脖子说道,“就算……就算该劳作赎罪!那也不该如此区别对待!”
“我师父昨日忙碌一天,到了却只分到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个杂粮窝头!”
“而你们那些道士!却是白面馒头管够!还有菜有油!肚子都吃得溜圆!这难道还不是欺压?”
黑熊精越说越气,“况且佛门的本事,本就在于导人向善,净化心境!不在出苦力上,将一身修行用在卖苦力上,简直是……简直是暴殄天物,殊为不智!”
奎木狼见师兄有些理屈词穷,连忙接口,打圆场道,“陛下,三位国师,依我看……不若折中一下。”
“若是我们赢了,贵国可将那些其中真正通晓佛法,一心向佛的僧众释放,至于那些不过是滥竽充数,甚至是犯过戒律的……留他们在此出力劳作,倒也无妨。”
“如此,既全了佛门颜面,也不伤贵国的律法,如何?”
黑熊精一听,却又不干了,“不成!还是不成!”
他想起昨日那光头苦力的话,大声道,“那采石场里!还有不少人!根本就不是和尚!有的是天生秃头!有的怕是得罪了人被抓来充数的!他们本就无辜!凭什么也要被陷在那里受罪?必须都放了!”
鹿力大仙闻言,冷笑一声,逼问道,“好!就算依你所言!若是你们赢了,我等便奏请陛下,将其中无辜的僧众释放!”
“但是!”
他声音陡然提高,“若是你们输了呢?”
“哼!”黑熊精一脸不以为意,“输?你们说便是!想要什么彩头?”
虎力大仙想起惨死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怒色,厉声喝道,“若是你们输了……”
“需得有人!为我那惨死的徒儿偿命!”
“或者……”他目光扫过黑熊精和奎木狼,“你们这些人,就统统留在这车迟国!替那些和尚修渠铺路!直到老死为止!”
黑熊精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就凭你们?也配?”
他大手一挥,“行!便依你们所说!说吧!比什么?”
虎力大仙却不直接回答,而是转向车迟国国王,拱手道,“陛下,您觉得该比试何种法术,还请陛下圣裁!以示公允!”
国王正沉吟间,忽然,殿外一名小校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启奏陛下!宫外有数十名乡老,联袂而来!说是这些日子不见雨水,地里庄稼青黄不接,心中焦急,特来叩见陛下,恳请国师再次施法求雨!”
国王闻言,眼睛一亮。
求雨,正是三位国师最拿手的本事!他当即拍板道,“好!既然如此!那便比试这求雨之术!”
“三位国师意下如何?”
虎力、鹿力、羊力三妖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求雨乃是他们在此安身立命的根本,正是最有把握的!三人齐声应道,“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黑熊精却是一愣,心里却是咯噔一下。
他自己是个山野妖怪,跟着金池长老学过些佛经,又从洞中藏书中学了些佛门术法,可这呼风唤雨的雷部法术,他是一窍不通。
让他求雨,还不如让他直接跑去南海求观音菩萨来得快。
他连忙凑到奎木狼身边,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师弟,你原本是天庭正神,可懂得这求雨之法?”
奎木狼神色平静,微微颔首,低声道,“师兄放心,略懂一二。”
他终究是道门出身,又曾在天庭为官,对于这沟通天地,祈请风雨的五雷正法,还是会的。
黑熊精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大定。他挺起胸膛,大声对国王说道,“好!比求雨就比求雨!这一场,便由我师弟出战!”
他又转向虎力大仙,“说吧!是怎么个章程?”
虎力大仙傲然道,“简单!老夫有五枚五雷令牌!登坛之后,焚香祷告,一令风来!二令云聚!三令雷电交加!四令甘霖普降!五令则雨收云散,复归晴朗!”
他说完,挑衅地看向奎木狼,“却不知这位长老,又是如何求雨?”
奎木狼淡然一笑,语气从容,“我无需那般繁琐,只需备下一纸檄文,上书所需雨量,时辰,焚化上天即可,风雨雷电四部神仙,自会依檄文行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自信,仿佛与天上的神仙打招呼,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车迟国国王与满朝文武闻言,都是大吃一惊!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求雨方式,但看奎木狼那气度,又不似作伪。
国王当即下令,“来人!速速在殿前广场备下法坛!准备香烛、祭品!朕要亲自观看两位仙长斗法!”
很快,两座高大的法坛便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搭建起来,旌旗招展,香案齐备。
虎力大仙见状,眼珠一转,便对国王拱手道,“陛下!为防有人滥竽充数,捡现成的便宜!臣提议,由臣先登坛求雨!待臣求雨完毕,雨收云散之后,再由这位长老登坛!如此,方可显出真本事!”
国王觉得有理,便对奎木狼道,“便请您稍候片刻,如何?”
奎木狼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陛下请便。”
于是,虎力大仙整理衣冠,手持拂尘,迈着方步,郑重其事地登上法坛。
他在坛上站定,先是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猛地举起第一枚刻有四部神只名讳的令牌。
“轰!”令牌上闪过一道灵光!
奎木狼站在台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虎力大仙的施法,空中隐隐有风部的神力引动!
不过多时,果然见空中云气流动,出现了风部神只虚影!虽然只是低阶神只响应,但确实是正统的道门召请之术!
一时间,狂风渐起!吹得坛上旌旗猎猎作响!虎力大仙周身法力鼓荡,将那些被风吹走的符纸牢牢控制在身边缭绕,看起来倒是颇具威势!
台下的黑熊精看得心惊肉跳!他原本以为这三妖就是些江湖把式,没想到这虎力大仙竟然真的懂得正统的求雨法术!
他连忙又凑近奎木狼,低声问道,“师弟!这……这妖道还真有两下子!你有把握吗?”
奎木狼依旧面色平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师兄宽心,且看便是。”
此时,虎力大仙已依次举到了第四枚令牌,只见空中乌云汇聚,电闪雷鸣,顷刻之间,瓢泼大雨便哗啦啦地降了下来!
直到地上积水成溪,虎力大仙才傲然举起第五枚令牌,大喝一声,“雨住!云收!”
顿时!雨势立止!空中的乌云也迅速散去,重新露出了晴朗的天空!阳光照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好!”
“国师神通广大!”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雷鸣般的掌声!车迟国国王更是喜笑颜开!
虎力大仙志得意满地走下法坛,对着奎木狼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长老,该你了!”
奎木狼却并未登上法坛。他只是探手从法坛之上取过一张用来书写祷文的洁白绢布,又拿起一支狼毫笔。
挥手在白绢上写下两行古朴的篆文。
随即,他将绢布轻轻一抖,那绢布便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青烟,袅袅直上天际,瞬间没入了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奎木狼才转身,对着车迟国国王和众人平静地说道,“半炷香后,云来雨落。”
“此次降雨,共计三千六百滴,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他这话一出,全场皆惊!连雨滴的数量都提前说出来了?车迟国国王将信将疑,连忙下令,“快!速速点起半炷香!朕要亲眼看看!”
一名内侍连忙上前,点燃了半截线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抬头望着天空。
就在那半炷香即将燃尽的刹那,原本晴朗的天空中,果然毫无征兆地汇聚起一片薄薄的白云!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点便准确无误地降落下来!雨势不大,却十分均匀。
那虎力大仙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落下的雨滴,心中默数着。
他越数,脸色越是难看!当最后一滴雨水落下,天空中的云彩也恰到好处地散去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竟然……真的是三千六百滴!分毫不差!
车迟国国王见状,连忙问道,“国师……这雨可还够数?”
虎力大仙嘴角抽搐了几下,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陛下,雨……确实求下来了,数量……也对。”
他深吸一口气,极其不甘心地说道,“这一局便算作是……平局吧!”
他知道,在求雨这项上,对方的手段明显更高一筹,但他实在拉不下脸来认输。
国王又看向奎木狼,“这位长老意下如何?”
奎木狼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便依国师所言,此局算作平手,国师,可还要继续比试?”
虎力大仙咬了咬牙,他看出这奎木狼在术法上造诣极高,自己已是比不了他,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朗声说道,“既然都是修行中人,想必这禅定之功,乃是基础中的基础!”
“不如……这第二场,我们便比试云台打坐!”
“我们各自登上一座高台,于其上打坐参禅,看谁能坐得更久!如何?”
他虽是妖身,但比起名门正派,他们这些山野修士却只能靠这些基本功修行了,他对于自己的定力还是相当自信。
而对方看气质也不像能长久静坐的样子,此局胜算极大!
黑熊精一听“打坐参禅”四个字,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他连忙凑到奎木狼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尴尬说道,“师弟!不瞒你说……哥哥我往年在那黑风山为妖时,虽然跟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学过几天参禅打坐。”
“但……但实在是坐不住啊!顶多三两炷香的功夫,就浑身刺挠!”
“师弟,你如何?可能坐得住?”
奎木狼闻言,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他本是狼妖修成的仙,天性中便带着几分躁动。
虽然后来在天庭为官,磨砺了心性,但让他长时间枯坐不动,也绝非易事。
况且,看那虎力大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在此道上颇有造诣,他自己也确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奎木狼沉吟片刻,目光转向黑熊精,低声说道,“师兄……你我皆非擅长此道之人。”
“不如请师父来。”
“师父乃是金蝉子转世,自幼修佛,又是人身,心性澄澈,定力远超我等。”
“由师父亲自出马,想必定能赢下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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