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的门被贾张氏摔得震天响,秦怀茹正抱着怀里哼哼唧唧的小当,手里还攥着给棒梗缝补的破衣裳。
听见动静赶紧迎上去:“妈,您这是咋了?脸咋这么白?”
尖着嗓子喊:“还不是王烈那混小子!还有许大茂那没良心的怂货!”
她唾沫星子横飞,把中院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末了又哭嚎起来。
“我不过是路过想帮孩子整整毯子,他倒好,当着满院人的面骂我没安好心!
那些邻居也跟着嚼舌根,都看咱们贾家笑话!”
秦怀茹怀里的小当被吓得直哭,她赶紧拍着孩子后背哄,心里却凉了半截。
早上出门倒垃圾时,她就听见有人说许大茂往贾家跑,当时还捏着把汗,没想到真出了事。
她叹了口气,把小当递给旁边玩的棒梗,蹲到贾张氏跟前。
“妈,您咋就听许大茂的话呢?平安才一岁多,真要是吹着风生病了,王烈能跟咱们善罢甘休?
东旭还在厂里扫厕所呢,要是这事闹大了,他那工作再没了,咱们一家五口咋活啊?”
“活?”贾张氏红着眼眶瞪她,“你男人天天在厂里掏大粪、扫厕所,被人戳脊梁骨。
我少了两条胳膊,连门都不敢随便出,咱们活得还不够窝囊?我就是想让王烈也难受难受,咋就错了?”
“可您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
秦怀茹声音也高了些,又赶紧压低,“王烈那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您跟他吵,胳膊都没了,这次要是真伤着平安,他能饶了咱们?
许大茂巴不得看咱们笑话,您咋就跟他凑一块了?”
这话戳中了贾张氏的痛处,她愣了愣,哭声渐渐小了,却还嘴硬:“我……我就是气不过!”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贾东旭拖沓的脚步声。
他穿着沾了污渍的工装,手里拎着个破布包,一进门就皱着眉。
“妈,您又咋了?我在院门口就听见您哭了。”
贾张氏见儿子回来,又委屈起来,刚要开口,秦怀茹抢先说道:“东旭,你先歇会儿,妈就是刚才出门,跟邻居有点误会。”
她怕贾张氏把实话全说出来,刺激得贾东旭再跟人起冲突。
上次贾东旭为了护着贾张氏,跟王烈吵了一架,差点被厂里扣工资。
可贾张氏哪肯罢休,立刻抢话:“啥误会!是王烈欺负人!还有许大茂那怂货,跟我合计好的事,出事就躲起来了!”
贾东旭一听“许大茂”“王烈”,脸色瞬间沉了。
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扔,坐在板凳上揉着发酸的腿。
“妈,您就不能安生点吗?我天天在厂里扫厕所,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就想回家能清静会儿。
您跟许大茂瞎合计啥?他能安好心帮咱们?”
“我……”贾张氏被儿子怼得说不出话,眼圈更红了。
秦怀茹赶紧打圆场:“东旭,妈也是气不过。
这事咱们以后不提了,啊?我去给你热饭,今天食堂打了点红薯,还热着。”
贾东旭没说话,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家里难,也知道妈心里委屈,可拿一岁多的孩子下手,这事确实不占理。
他抬头看向贾张氏,语气缓和了些:“妈,往后别跟许大茂来往了,他没安好心。
王烈那边,咱们也别招惹了,平安是个好孩子,咱们不能干缺德事。
我扫厕所咋了?好歹能挣口饭吃,等我攒点钱,再想办法给您看看胳膊。”
贾张氏抿着嘴,没应声,可眼里的狠劲却淡了些。
她看着儿子布满老茧的手,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疲惫的秦怀茹,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是啊,要是东旭没了工作,这一家老小,真就活不下去了。
秦怀茹把热好的红薯端上桌,又给贾东旭倒了碗热水。
“快吃吧,红薯还热乎。小当,你也来吃一块。”棒梗拉着小当的手走过来,怯生生地看了贾张氏一眼,没敢说话。
屋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可贾张氏心里清楚,经了这事,大院里的人更不会待见她了。
晚饭桌上,红薯的热气裹着淡淡的焦香飘散开,却压不住贾家屋里的沉闷。
棒梗捧着半块红薯,小口小口啃着,眼神总往沉默的贾东旭和垂头出神的贾张氏身上瞟,衣襟上沾了不少红薯渣也没在意。
小当坐在秦怀茹腿上,含着手指头,盯着桌上的空碗咿咿呀呀地哼着。
秦怀茹把自己碗里没怎么动的红薯掰了大半给贾东旭。
“你多吃点,明天还得扛着扫帚打扫,耗体力。”
贾东旭接过,咬了一大口,他就着热水咽下去,眉头拧成一团。
“今天厂长找我谈话,说最近厂里抓纪律,让我上班别分心。
要是再因为家里的事被人举报,这扫厕所的活都保不住。”
这话像根针戳在贾张氏心上,她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受伤的左胳膊不自觉地往身后缩了缩,低声嘟囔:“谁知道王烈那么认死理……”
“不是他认死理,是咱们本来就没占理。”
贾东旭放下碗,声音里满是无奈,“妈,我知道您胳膊疼得夜里睡不着,心里委屈,可再委屈也不能打一岁孩子的主意啊。
咱们要是真伤了平安,他能跟咱们拼命。”
秦怀茹也跟着点头,手轻轻拍着小当的背:“就是啊妈,昨天我去井边打水,看见于莉抱着平安,眼睛都不敢挪一下。
咱们要是真做了缺德事,不光大院里的人戳咱们脊梁骨,夜里都睡不安稳。”
贾张氏垂着头,受伤的胳膊隐隐作痛,心里那点残存的怨怼,被儿子的话磨得没了棱角。
她想起白天在中院,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眼神,想起许大茂缩在屋里不敢露头的怂样。
再看看儿子手上的老茧、秦怀茹熬红的眼,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说不出话来。
夜里,秦怀茹哄睡两个孩子,轻手轻脚走到堂屋。
贾东旭正借着昏黄的灯光,补着磨破的工装裤,针脚歪歪扭扭的。
贾张氏靠在椅背上,眼神发直,受伤的胳膊用粗布带吊在胸前。
“东旭,别补了,明天早起再弄,你今天累一天了。”秦怀茹递过一杯温水。
贾东旭接过水,叹了口气:“这裤子再补补还能穿,不然明天穿出去,又得被工友笑话。”
他顿了顿,看向贾张氏,语气软了些,“妈,明天我休班,带你去趟卫生院,让大夫再给你胳膊换换药,开点止疼的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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