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擂鼓,伴随着签军兵卒凶狠的呼喝,在榆钱巷这僻静的院落外炸响,瞬间将屋内的紧张气氛推至顶点!
石老汉脸色煞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猛地推了辛弃疾和韩常一把,声音急促而嘶哑:“快!从后窗走!后面连着一条污水巷,直接通往城外乱葬岗方向!快!”
“老丈,你跟我们一起走!”辛弃疾急道。他不能连累这位岳家军的忠贞老卒。
“不行!我老了,跑不动了!我留在这里,还能替你们挡一阵,盘问几句!”石老汉语气决绝,用力将他们往后屋推,“记住!往北,去亳州方向!那边山多林密,或许……或许有你们要找的线索!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门外,撞门的声音更加猛烈,门栓已经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辛弃疾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深深看了石老汉一眼,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低喝一声:“走!”
韩常也是眼眶发红,重重一拍石老汉的手臂,随即与辛弃疾一同敏捷地窜入后屋。后屋有一扇破旧的木窗,两人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落入一条散发着恶臭的狭窄巷道。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时,前院传来了木门被撞开的轰响,以及兵卒的呵斥与石老汉故作惊慌的应对声。
“这边!”辛弃疾辨明方向,与韩常沿着污水横流的巷道发足狂奔。巷道曲折阴暗,如同迷宫,两人也顾不上肮脏,深一脚浅一脚,只想尽快远离这是非之地。
怀中的鬼谷铁牌传来持续而清晰的警示,帮助辛弃疾在复杂的巷弄中做出选择,避开了一些可能设有障碍或死胡同的路径。韩常虽然左臂依旧麻木,但逃命的意志支撑着他,速度丝毫不慢。
身后的喧嚣声渐渐远去,但两人不敢停留,一路穿行,终于从一处坍塌的墙垣缺口,钻出了宿州城。眼前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枯树歪斜,坟茔遍地,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更显凄惶。
“他娘的……总算是出来了……”韩常扶着膝盖,大口喘息,左臂的伤口因剧烈奔跑又开始渗血。
辛弃疾也是气息不稳,他回头望了一眼宿州城低矮的轮廓,心中沉甸甸的。石老汉生死未卜,孙掌柜处境堪忧,他们刚刚踏入敌境,便已寸步难行。
“此地不宜久留,签军很可能扩大搜索范围。”辛弃疾压下心中的忧虑,目光扫过四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按石老丈所指,往亳州方向去。”
“好!”韩常直起身,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老子倒要看看,前面还有多少刀山火海!”
两人不敢走官道,只能凭借星月方位和辛弃疾脑中记下的简陋地图,在荒野中跋涉。深秋的江北,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他们衣衫单薄,又经历连番变故,皆是又冷又饿。
“幼安,你说石老丈他……”韩常忍不住开口,语气低沉。
辛弃疾沉默片刻,缓缓道:“吉人自有天相。石老丈经验丰富,或可周旋过去。即便……我们也绝不能辜负他的牺牲。”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我们必须活下去,找到线索,完成我们该做的事,才对得起所有帮助我们的人。”
韩常重重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他们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小堆篝火,勉强驱散些寒意。韩常猎到了一只瘦弱的野兔,两人分食之后,才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疲惫而坚毅的脸庞。
“幼安,”韩常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道,“那‘赤阳朱果’,还有金人也在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墨问那老怪物,难道和金国朝廷也勾搭上了?”
辛弃疾拨弄着火堆,眉头紧锁:“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墨傀炼制初解》中提及,赤阳朱果是化解‘蚀心散’反噬的关键。墨问寻找它,是为了完善他的墨傀,或是为了解决自身可能存在的隐患,这都说得通。但金人官府为何也对此物表现出如此大的兴趣?”
他沉吟道:“有两种可能。其一,墨问的势力已经渗透进金国高层,他的需求,变成了金国某些贵人的需求。其二,这赤阳朱果,或许本身就有我们尚不知晓的其他重要用途,对金人同样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无论是哪种,”辛弃疾抬起头,目光穿透火焰,望向北方沉沉的夜空,“都意味着我们面临的对手,比想象中更为庞大和复杂。前路,注定危机四伏。”
“管他呢!”韩常豁然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连建康的刀山火海、甘露寺的妖魔鬼怪都闯过来了,还怕他金狗和墨问的阴谋诡计不成?只要你方向没错,我韩常这条命,就陪你走到底!”
看着韩常豪气干云的模样,辛弃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一笑,也站起身,拍了拍韩常未受伤的肩膀:“好兄弟!只要我们同心,何惧前路艰险!”
他走到一旁,盘膝坐下,开始每日例行的调息。内力缓缓运转,与怀中那逐渐恢复温润的鬼谷铁牌气息交融,滋养着疲惫的身心。识海中,那根连接苏青珞的情丝清晰而稳定,传递着遥远的牵挂与支撑。
他必须尽快恢复,变得更强。为了救青珞,为了破阴谋,也为了身边这些愿意将性命托付于他的兄弟。
夜色渐深,荒野寂静,唯有篝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熄灭火堆,继续上路。他们避开人烟,专挑山林小路行进。幸得辛弃疾方向感极强,又有铁牌那玄妙的感应辅助,倒也不至于迷失方向。
如此昼伏夜出,风餐露宿了三日。韩常的伤势在辛弃疾持续以内力辅助和自身强悍的体质下,渐渐好转,左臂的麻木感消退了大半。而辛弃疾自身的消耗也基本恢复,与鬼谷铁牌的感应愈发得心应手,虽还不能主动驱使星力对敌,但那温养己身、预警危险的功效却运用得更为纯熟。
这日午后,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条略显荒废的官道。官道旁,隐约可见一个残破的驿亭。
“幼安,看那里!”韩常眼尖,指着驿亭方向低声道。
辛弃疾凝目望去,只见驿亭外的拴马桩上,系着几匹颇为神骏的战马,马鞍制式与宋军不同,显然是金国军马。亭内,似乎有几个人影正在歇脚。
“是金兵?”韩常下意识地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辛弃疾示意他稍安勿躁,两人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悄靠近了一些。距离拉近,终于看清了亭内的情况。那是五名身着皮袄、髡发结辫的金兵,看装束像是斥候游骑。他们正围着火堆烤着什么东西,大声用女真语谈笑着,神态颇为放松。
“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辛弃疾低声道,“像是例行巡逻的斥候。”
就在他们准备悄然退走,绕过此地时,那几名金兵谈话的声音随风隐约飘来几句。辛弃疾通晓女真语,侧耳细听,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上头催得紧,说那‘红果子’关系到……大人物……的安危……”
“……可不是,连‘冰狱’那边都派人出来找了……”
“……听说往亳州这边的深山里……有线索……”
“……都仔细点,留意生面孔,尤其是南边来的……”
红果子?冰狱?
辛弃疾心中剧震!“红果子”极有可能就是指“赤阳朱果”!而“冰狱”?这个词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墨傀炼制初解》中提及的,调和朱果药性所需的“北海沉冰”!
难道金人寻找赤阳朱果,真的是为了某个大人物?而且,他们似乎也知道“北海沉冰”的存在,甚至有一个被称为“冰狱”的地方与之相关?
这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
他不敢久留,拉着韩常,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身后的密林深处。
“怎么了?听到什么了?”韩常见他神色有异,急忙问道。
辛弃疾将听到的只言片语和自己推测低声告知韩常。
韩常也倒吸一口凉气:“他娘的!这水越来越深了!又是大人物,又是冰狱的……咱们还要继续往亳州去吗?那里现在怕是已经成了风口浪尖!”
辛弃疾目光闪烁,沉吟良久,最终化为一片坚定。
“去!必须去!”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正因为它成了风口浪尖,才说明线索很可能就在那里!风险越大,机遇也越大!我们小心行事,未必不能火中取栗!”
他望向亳州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这趟浑水,我们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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