痢疾的阴霾在“百草枯”林半夏和全体领民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彻底散去。陶方郡的天空仿佛都因此变得更加澄澈。恰逢第一季土豆迎来了意料之外的丰收(虽然规模不大,但那沉甸甸的果实给了所有人巨大的信心),新造纸坊稳定产出洁白柔韧的纸张,藏书阁的地基已然夯实,甚至连“化学爱好者小组”的“胰子”和“玻璃烧制小组”的彩色琉璃珠都开始小范围流传……一桩桩、一件件的喜事,积累起一股需要宣泄的欢欣与自豪。
不知是谁最先在玩家论坛里提议:
**标题:《兄弟们!姐妹们!阶段性胜利了!不搞个篝火晚会庆祝一下说得过去吗?》**
此帖一出,应者云集。
“支持!必须庆祝!”
“把我珍藏的(系统出品的)果酿拿出来!”
“文艺骨干们在哪里?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广场舞王 @想吃碳水 大佬们组织起来啊!”
于是,一场由玩家自发组织、得到孙芸默许(她认为适度的庆祝有助于提升凝聚力)的盛大篝火晚会,在陶方郡的中心广场拉开了序幕。
夜幕降临,数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熊熊火焰舔舐着夜空,驱散了秋夜的凉意,也将整个广场映照得亮如白昼。几乎所有不当值的领民都聚集到了这里,人声鼎沸,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期待的笑容。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空气中弥漫着烤土豆、山药糕以及苏小暖带着膳食处临时赶制出来的、一种用豆渣和野菜混合油炸的“素丸子的香气。
孙芸坐在主位稍偏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着她的好心情。王伯、阿士、阿水等郡守府人员侍立在一旁,同样面带笑容。而以赵胥为首的几位乡老,虽然也应邀出席,但坐在离主位较远的地方,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显然对这等“喧闹”场合不太适应。
晚会伊始,是些“正常”的节目。几个本地的老艺人弹奏起了古朴的乐器,唱起了流传已久的乡间小调;一群穿着整洁衣裳的少女,在一位土着老师的带领下,跳起了祈福纳吉的传统舞蹈,动作虽简单,却充满了质朴的美感。领民们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报以掌声。
玩家们也很有礼貌地观赏着,论坛里同步刷着“传统文化点赞”、“小姐姐们好看”之类的弹幕。
然而,当本土节目表演完毕,玩家们的“文艺骨干”们正式登场时,画风开始以不可逆转的趋势,朝着混沌的方向一路狂奔。
首先登场的是“广场舞王”和他的“炫舞团”。他们换上了由“想吃碳水”苏小暖友情设计、几个手巧的女玩家和土着妇人连夜赶制出来的——勉强可以称之为“演出服”的衣物。男玩家们穿着紧束袖口的改良短打,女玩家们则是颜色鲜艳、裙摆被特意改短的褶裙,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扎眼。
音乐响起——并非丝竹管弦,而是“广场舞王”不知用什么方法(系统技能?)模拟出的、带着强烈电子节拍的《最炫民族风》!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伴随着魔性又熟悉的旋律,“广场舞王”带领着他的团队,动作整齐划一地跳起了充满动感与力量的……广场舞!
原住民们:“???”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孙芸。她看着那些在强烈节奏下大幅度摆动身体、动作奔放甚至有些“癫狂”的玩家,手中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这是……何种祭祀舞蹈?还是某种战舞的变种?
领民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茫然,再到最后,一些年轻人被那极具感染力的节奏和简单易学的动作所吸引,身体不自觉地开始跟着轻微晃动。
《最炫民族风》刚结束,音乐无缝切换成了旋律诡异、带着浓郁东瀛风情的《极乐净土》!
如果说《最炫民族风》只是让原住民感到新奇和些许不适,那么《极乐净土》的登场,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舞蹈”的认知。
那繁复华丽的蝴蝶步,那妖娆妩媚的手势,那伴随着三味线(模拟音效)和太鼓(模拟音效)节奏的、充满挑逗和诱惑意味的舞姿……在熊熊篝火的映衬下,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和文化壁垒的、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这成何体统!”赵胥气得胡子直抖,差点就要拂袖而去,被他旁边一个稍微镇定点乡老拉住了。
“有伤风化!有伤风化啊!”几个老学究痛心疾首,用手遮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而更多的年轻土着,尤其是那些半大的小子和年轻工匠,则看得眼睛都直了,张着嘴,完全被这种从未见过的、充满异域风情和“邪性”美感的舞蹈迷住了。
孙芸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她起初也觉惊世骇俗,但看着玩家们沉浸其中、尽情挥洒活力的样子,再看看身边那些虽然震惊却并未感到被冒犯、反而隐隐透着兴奋的年轻领民,她忽然觉得,这或许……并非坏事。这种毫无顾忌的快乐,是压抑已久的陶方郡所需要的。
《极乐净土》的余韵还未散去,更加“魔性”的《科目三》音乐响了起来!
当玩家们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节奏感极强的“社会步”滑入场地中央,配合着那极具辨识度的“划船”手势和扭胯动作时,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热烈十倍的……爆笑声和惊呼声!
“哈哈哈!这是什么舞步?为何如此……滑稽又让人想学?”
“他们的脚!他们的脚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快看那个动作!像不像在拉缰绳?”
如果说《极乐净土》是美学上的冲击,那《科目三》就是纯粹的灵魂共鸣——魔性到让人无法抗拒!几个胆子最大的土着年轻人,终于按捺不住,在人群外围,偷偷摸摸地、笨拙地模仿起那些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协调性的动作,引得周围人一阵善意的哄笑。
场面彻底失控,也变得无比热烈。玩家们跳得兴高采烈,土着们看得如痴如醉,笑声、惊呼声、议论声、甚至还有尝试模仿摔倒的哎哟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生命力的狂欢乐章。
就连一直绷着脸的赵胥等人,在看到几个平日里最是古板的乡老之子,也躲在人后偷偷比划那“划船”动作时,脸上的表情也从愤怒变成了无奈,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提前离场了。
孙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没有阻止赵胥的离开,也没有干涉年轻人的模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充满矛盾却又异常和谐的场面。
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演出中,她看到了玩家们毫无保留的热情和创造力,看到了领民们被压抑天性的释放,看到了新旧文化在碰撞中产生的、奇妙的化学反应。这不仅仅是庆祝,更是一次无声的宣告:陶方郡,正在变得不同。
晚会的高潮,是全体玩家和所有愿意加入的土着,手拉着手,围着最大的那堆篝火,跳起了简单的圆圈舞。没有固定的舞步,没有复杂的音乐,只有欢快的呼喊和篝火噼啪的伴奏。无论是穿着系统布衣的玩家,还是穿着粗麻短褐的土着,此刻都融为了一体,笑容同样灿烂。
孙芸看着火光中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和希望的脸庞,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场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对着跳得满头大汗的“广场舞王”和苏小暖等人,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舞……甚是有趣。”
说完,她转身,在王伯等人簇拥下,离开了喧嚣的广场。留下身后一片更加热烈的欢呼和议论。
县主说……有趣?!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官方认可!(玩家和土着都自动脑补)
这一夜,陶方郡无人入眠。《极乐净土》的旋律和《科目三》的魔性步伐,如同病毒一般,在年轻一代中悄然传播开来。而玩家论坛里,则被晚会的截图和视频刷屏,标题五花八门:
**《文化输出成功!Npc都被我们的舞姿征服了!》**
**《惊!高冷郡主居然夸我们跳舞有趣!》**
**《在线教学:如何在异世界优雅地跳科目三》**
**《论广场舞在异世界文化融合中的重要作用》**
这场被后世(玩家史官)记载为“篝火之夜”的狂欢,不仅极大地缓解了连日来的紧张疲劳,更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了玩家与土着之间最后那层无形的隔膜,加速了文化的融合。
当第二天太阳升起,陶方郡的领民们,尤其是年轻人,看待玩家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敬畏和感激,更多了几分亲近和……“自己人”的认同感。
而孙芸,在书房里听着王伯汇报昨夜的情况,尤其是年轻人偷偷学舞和赵胥等人提前离场的细节时,只是淡淡一笑。
“由他们去吧。”她轻声道,“只要心向陶方,跳什么,不重要。”
她知道,经过这一夜,陶方郡的魂,才算真正凝聚起来。一种名为“活力”与“包容”的新风气,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而这股新风,也将是迎接京城使者程咏的,另一张意想不到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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