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吴宫正殿。
与往日的压抑沉寂截然不同,此刻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又隐隐透着一股压抑了太久、即将喷薄而出的激愤。文武百官肃立两旁,无论是历经沧桑的老臣,还是通过明理堂擢升的新锐,此刻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王座之上那位身着玄色诸侯冕服、腰佩长剑的年轻君主——吴侯友。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庇护的稚嫩太子,也不是那个在越国为质时隐忍谨慎的少年。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目光锐利如炬,周身散发着一种混合着复仇怒火与王者威严的强大气场。
殿前,一名声音洪亮的礼官,正手持一份以朱砂书写、盖有吴侯大宝的绢帛,朗声诵读。那声音如同黄钟大吕,穿透殿宇,回荡在宫墙内外,甚至传到了聚集在宫门外广场上的众多士民耳中。
“吴侯告天下檄文:”
“夫越者,本我吴国附庸,僻处东南,蒙昧无知。昔我先王夫差,承先祖余烈,威加海内,怜其卑弱,许其通好。然勾践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卧薪尝胆,阴蓄异志!趁我先王北会诸侯于黄池,悍然兴不义之师,背盟偷袭,使我宗庙倾危,社稷蒙尘!”
礼官的声音带着沉痛与控诉,将十余年前那段屈辱的历史血淋淋地揭开。
“先王含恨而逝,孤以冲龄,被迫委质于越,受尽屈辱!越人视我吴国如奴仆,榨我膏血以充岁贡,裂我疆土以肥其私,凌我百姓以逞其欲!此仇此恨,刻骨铭心,天地共鉴!”
“然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今勾践老悖昏聩,其子争权,骨肉相残,会稽喋血!更兼暴虐无道,屡侵邻邦,致楚师问罪于西境!此乃越国气数已尽,天欲亡之之兆!”
言辞至此,陡然转为激昂慷慨:
“孤承天命,嗣守吴祀,十年来卧薪尝胆,未尝一日忘复国雪耻!今我吴国,上下一心,甲兵已足,粮秣丰盈!岂能再俯首事仇,坐视故土沦丧?!”
“故,孤今昭告于皇天后土,遍传于诸侯列国:自即日起,废除一切屈辱盟约,断绝与越之臣属!吴越之仇,不共戴天!”
“孤将亲率仁义之师,讨伐无道,拯黎民于水火,复我先王之业!凡我吴国旧土,必寸寸收复!凡我吴国子民,必人人得救!”
“檄文所至,神人共督!大军所指,逆越当诛!”
“呜呼!兴复之举,在此一战!雪耻之志,誓死不渝!”
檄文诵读完毕,整个大殿乃至宫门外,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随即,如同火山爆发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讨伐无道!复我先业!”
“雪耻!雪耻!雪耻!”
“吴侯万岁!”
积压了十余年的屈辱、仇恨与期盼,在这一刻彻底释放!百官激动得热泪盈眶,百姓挥舞着手臂,嘶声呐喊,整个姑苏城都为之沸腾!
吴侯友“锵”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东南方向,声如雷霆:“三军听令!兵发会稽,讨逆灭越!”
“讨逆灭越!”
“讨逆灭越!”
战争的机器,在郑旦母子十余年的精心准备下,以最高效率轰然启动。
吴侯友亲任统帅,以公孙雄为前锋大将,孙武为参军,尽起八千经过严格训练、装备着标准化强弩、优质钢刃和改良皮甲的“农兵”精锐,以及所有可调动的常备军,总计一万五千人,号称三万,浩浩荡荡开出姑苏,沿着早已侦查清楚的路线,向东南方向迅猛推进。
而郑旦,则坐镇兰台,成为了这场复仇之战最稳固的后方基石。她的指挥中心,并非正殿,而是那间隐秘的密室。此刻,密室内灯火彻夜不熄,巨大的地图上,代表吴军的红色箭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
她脑海中,系统界面全开。【实时地图模块】(结合了商队情报、前线斥候回报以及系统自身的环境扫描功能)清晰地显示着敌我态势、地形地貌、河流山脉。【后勤优化系统】则根据地图数据和军队规模,自动计算出最优的粮草运输路线、设立补给点的最佳位置、以及预估的消耗速度。
“传令粮秣官,第三批军粮改走水路径,沿松江北支流而下,于望亭设临时转运点,可节省两日时间,避开车马拥堵。”
“通知匠作营,将新赶制的一千具弩机备用弦和三千枚三棱弩箭,由屠羊商队的骡马队负责,直接送往公孙雄前锋营。”
“告知孙武参军,据‘观测’,三日后战区或有降雨,需注意弩机防潮,并预备泥泞路段通行方案。”
郑旦的指令,通过心腹侍卫和加密信道,源源不断地发出。她的每一项决策,都基于远超这个时代的信息获取和处理能力,使得吴军的后勤保障如同精密仪器般高效运转,前线将士从未为粮草军械发过愁。
而前线,吴军的攻势堪称摧枯拉朽。
越国正值内乱,边境防御形同虚设。面对吴军这支憋足了劲、装备精良、战术新颖的复仇之师,留守的越军几乎一触即溃。
首战于笠泽(太湖附近)。一支试图阻拦的越军部队,尚未完成列阵,便被吴军前锋的弩阵以密集的、远超射程的箭雨覆盖,死伤惨重。紧接着,吴军“农兵”以娴熟的小队战术切入敌阵,手中锋利的钢剑轻易劈开了越军简陋的皮甲和青铜兵器,战斗很快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吴侯友亲临前线,他并非躲在安全的后方,而是身着普通将领的甲胄,与士卒一同冲锋陷阵。他的勇武与身先士卒,极大地鼓舞了全军士气。将士们看到年轻的君主与他们同甘共苦,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收复失地!驱逐越寇!”的呐喊声,伴随着吴军的旗帜,在一片片熟悉的故土上重新扬起。
檄文的力量也在发酵。沿途的吴国故民,听闻王师归来,无不箪食壶浆以迎。许多被越国强行征募的吴地子弟,更是阵前倒戈,加入吴军行列。吴侯友严格执行军纪,禁止劫掠,善待降卒和百姓,赢得了广泛的支持,军队如同滚雪球般壮大。
消息传回会稽,正杀得难分难解的公子蹄和太子鹿郢都傻了眼。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可以随意拿捏的残吴,竟然在这个时候露出了如此锋利的獠牙!
“吴侯友……他怎敢!”公子蹄又惊又怒。
“快!快停战!先御外敌!”太子鹿郢焦急地试图联合各方。
然而,裂痕已深,猜忌已成。短暂的停火协议脆弱不堪,双方都担心对方会在背后捅刀子,根本无法有效组织起对吴军的抵抗。
吴军则抓住这宝贵的时机,在郑旦基于系统地图提供的精准路线指引下,避开越军可能设防的坚固城池,以最快的速度穿插、分割,兵锋直指越国的心脏——会稽!
檄文已传天下,吴钩正指仇雠。
一场酝酿了十余年的复仇风暴,终于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向那片曾带给吴国无尽屈辱的土地。乾坤逆转,似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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