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换牙的小插曲,如同一阵微风吹过湖面,短暂地扰动了东院的宁静,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然而,对于贾赦而言,那第八关的阴霾却如同京城夏日雷雨前低垂的浓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近一个月的鏖战,耗费了他无数心力,失败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他因“顶梁柱”身份而建立起的脆弱自信。那暗黄色的光屏,那些游移不定的“迷雾”,那些刁钻古怪的“连锁枷锁”,以及那永远捉襟见肘的十五步,几乎成了他夜不能寐的梦魇。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第八关是否根本就是个无解的局,是那“神仙”故意设下捉弄他的。
这日深夜,万籁俱寂,连夏虫都似乎歇了声息。东院正房的外间却依旧亮着灯烛。贾赦衣衫不整地坐在书案后,头发有些散乱,眼下的乌青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重。他面前虽摊着一本闲书,但眼神空洞,焦距涣散,全部的心神都沉入了那片只有他能窥见的、令人绝望的战场。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百次,还是上千次的尝试了。失败,总结,再失败,再总结……起初的愤怒和焦躁,在无数次重复后,竟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他像一头被困在迷宫中的野兽,明知希望渺茫,却依旧凭着本能,一遍遍撞击着无形的墙壁。
然而,就在这近乎机械的重复和漫长的煎熬中,一些极其细微的、以往被他忽略的规律,如同黑暗中偶尔闪烁的萤火,开始若隐若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似乎察觉到,那些看似随机移动的“迷雾”,其飘移的轨迹似乎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在某些特定的图案组合被消除后,它们会受到某种“引力”或“斥力”的影响,短暂地朝着某个固定方向偏移一小段距离。虽然这种偏移极其微小,且转瞬即逝,但在步数苛刻到以个位数计算的第八关,任何一点规律都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还有那些“连锁枷锁”,它们锁住的图案虽然看似刁钻,但贾赦在无数次失败的回放中(系统有简单的记录功能),隐约感觉,被锁住的图案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能量上的微弱共鸣。如果能在开局时,优先消除掉那些与“枷锁”图案属性(他自行定义的,比如颜色、形状的某种隐含分类)相近的、未被锁住的普通图案,是否能在某种程度上削弱“枷锁”的稳定性,或者为后续同时消除被锁图案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这些念头如同破碎的星光,在他混乱疲惫的脑海中闪烁,模糊不清,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层薄薄的、阻碍他看清真相的窗纸,但指尖的力量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无法将其捅破。
这种“似乎摸到边,却又抓不住”的感觉,比纯粹的失败更让人抓心挠肝!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困兽般在屋内烦躁地踱步,双手无意识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他需要倾诉!需要有人来帮他厘清这些纷乱的思绪!需要有人来肯定他的发现,或者指出他的谬误!
而这个人选,毋庸置疑,只能是那个与他共享最大秘密、并且时常能在他钻牛角尖时提供不同视角的邢悦!
内间里,邢悦早已歇下。她睡眠向来警醒,听得外间贾赦沉重的踱步声和压抑的喘息,便知他定然又在与那第八关较劲,且到了关键又痛苦的时刻。她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衫,走了出去。
“老爷,这么晚了,还未歇息?”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柔和。
贾赦猛地回头,看到邢悦,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几步冲到她面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夫人!你来得正好!为夫……为夫好像……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他将邢悦拉到书案旁,也顾不上点明烛火,就那么对着那片在邢悦看来空无一物、在他眼中却布满玄机的虚空,急切地、颠三倒四地讲述起自己刚才那些模糊的发现。
“……你看这里,夫人,你看这团‘迷雾’,它每次移动到这块区域边缘时,只要旁边那个蓝色的‘水纹图案’被消除,它就会……就会往左下角偏那么一点点!虽然很快又飘走,但肯定有规律!”
“还有这个‘枷锁’!锁住的是这个红色的‘火焰’和那个绿色的‘树叶’,我试过很多次,如果开局先想办法把旁边那几个散落的、同样是红色系的‘小火星’给消掉,这个‘枷锁’的光芒好像……好像会暗淡一丝!虽然还是打不破,但肯定有影响!夫人,你说是不是?为夫没看错吧?”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手指在虚空中急切地点划,试图向邢悦描绘那看不见的战场和他捕捉到的蛛丝马迹。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在外人面前故作深沉的“一家之主”,也不是那个在儿子面前笨拙鼓励的严父,更像是一个在迷宫中发现了隐秘标记、急于向同伴求证的孩子,眼中燃烧着混合了希望、焦虑与强烈求知欲的火焰。
邢悦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虽然看不见光屏,但凭借贾赦详细的描述和他那异常投入的状态,也能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那复杂的局面。她能感受到贾赦此刻那种处于突破边缘的紧张与兴奋。她没有立刻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而是顺着他的思路,提出一些关键性的问题,帮助他梳理那些混乱的念头。
“老爷是说,‘迷雾’的移动,与特定图案的消除有关?那除了‘水纹图案’,其他图案的消除是否也会引起类似变化?变化的幅度和方向是否固定?”
“关于‘枷锁’,老爷感觉消除同属性图案能削弱它,那这种削弱,是累积的吗?是否意味着,如果我们前期有计划地清除更多同属性图案,就能为后期打破‘枷锁’降低难度?”
“还有步数,老爷觉得,如果将这些新发现的规律运用进去,我们是否需要对之前‘先清边缘’的策略进行调整?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在开局时,就有意识地引导‘迷雾’的移动,或者为后续削弱‘枷锁’提前布局?”
她的问题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是在帮助贾赦验证他的发现,也是在引导他将那些模糊的“感觉”转化为更具体、更具操作性的策略。
贾赦在她的引导下,思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激动得手足无措,而是沉下心来,与邢悦一起,对着那虚拟的光屏,低声讨论,反复推演。一个说,一个听,一个提出构想,一个分析利弊。烛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仿佛并肩作战的盟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熹微的晨光。贾赦越讨论越兴奋,感觉那层阻碍他的窗纸越来越薄,破关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他完全沉浸在了这种思维碰撞带来的快感中,浑然不觉疲倦。
而邢悦,终究是肉体凡胎,不似贾赦这般因执念和系统关联而精神亢奋。长时间的熬夜和专注的思考,让她终究支撑不住。在贾赦又一次激动地阐述他关于“利用迷雾偏移打开缺口”的新构想时,她听着那越来越模糊的声音,眼皮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最终,脑袋轻轻一歪,靠在身旁的椅背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贾赦正说到关键处,忽然发现没了回应,诧异地转头,便看到邢悦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眼下,平日里温淡的面容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恬静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设防的脆弱。她显然是累极了。
贾赦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熟睡的邢悦,再看看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天色,心中百感交集。是他,硬生生将早已歇下的她拉起来,陪着他分析了整整半夜……而她,没有一丝怨言,甚至在他最混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出了最冷静、最有效的支持。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愧疚和一种奇异柔软的情绪,缓缓涌上他的心头。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缓。他走到内间,从床上拿起一床薄薄的锦被,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轻轻盖在了邢悦的身上,仔细地将被角掖好,生怕惊醒了她。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一旁,又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眼神复杂。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案前,目光再次投向那幽暗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狂躁与绝望,而是沉淀下一种更为坚定的、冷静的光芒。
曙光已现,岂能辜负这半夜的相伴与心血?
他深吸一口带着黎明凉意的空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再次凝聚起全部的精神,投入到了对第八关新一轮的冲击之中。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态已然不同,那失败的阴影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必须攻克此关的、沉甸甸的决心。长夜将尽,而他的“奋战”,才刚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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