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宣国府的门前时,那高耸府门上的朱红色漆面,在暮色中隐隐泛着橙红的光泽,雕着鎏金纹饰的乌木马车自常大人府上归来,车辕缓缓压过潮湿的路面,碾出浅浅的车辙痕迹来。
“王爷,那位于公子已经回来了。”康管家迎上前来汇报,荣顺一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警惕着四周紧跟着宣赫连进了府门。
宣赫连看了看康管家问道:“康老,他在青松阁?”
“正是,说是您回来后,让下人去通传一声,于公子有事与您说。”康管家跟在宣赫连身旁回话。
宣赫连为了方便康管家的跟随,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说:“正好,本王也有事与他相商。”说话间正欲转向青松阁的方向而去,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身来对康管家说:“算了,本王先去更衣,康老去吩咐下面准备晚膳。”
“是。”康管家回了话又询问道:“王爷,晚膳还是送去青松阁吗?”
“嗯……”宣赫连犹豫了一下:“在清韵堂用晚膳,多备几道菜,再备一道清煮鱼虾,切记不可放任何调味!还有,吩咐下面备一些松子糖和果脯,送到青松阁去。”
康管家应声便慢步转身朝着灶房而去,宣赫连则对荣顺吩咐道:“你到青松阁去请于公子,为他引路到清韵堂去,本王马上就来。”
“是!”荣顺领命便直奔青松阁而去,穿过游廊走进庭院时,阶前新落的竹叶里混着几根赤褐色的狐毛,一看便知是宁和的小狐子又调皮了一番。
走到青松阁前,看着房门大开,韩沁正在门口值守,荣顺对着韩沁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探一探,于公子是否在屋里,韩沁默默点了点头,于是荣顺轻叩两下门询问:“于公子,您回来了?”
“是荣顺吗?”随即从里屋传来宁和的声音:“进来说话吧。”
闻言荣顺踏过门槛进了屋里,宁和坐在茶榻上,而莫骁在一旁,拿着一颗松子糖正挑逗着团绒,荣顺走到宁和近前说:“于公子,我家王爷邀您去共用晚膳。”
“晚膳?”宁和本还有点诧异,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倒也没什么:“好,你在前面带路吧。”
说罢从茶榻上起身来,对莫骁道:“别逗它了,随我一起去。”
“哎!好!”莫骁应声,将松子糖塞进团绒的嘴里,一把将其抱起跟在宁和身后一起出了门,回头还顺手将门带紧,还冲着韩沁挤了下眼睛,闹得韩沁也是莫名。
宁和见状笑说:“莫骁那意思,是让你这时间先去用饭,一间空屋,倒是无需你这般警惕值守的。”
韩沁闻言拱手作揖说道:“谢于公子关心,稍后有人会与我换值,不急得这一会儿时间。”
宁和点点头说:“那也好,你有你的规矩,我就不便多言了。”说罢便跟随荣顺走上了游廊,消失在逐渐转暗的暮色里。
踏进清韵堂时,屋内早已备好了冒着热气桂香青叶茶,还有几碟样式精致的糕点,却不见宣赫连的身影。
荣顺便说:“于公子稍后,王爷刚回来,现在正在更衣,片刻就好。”
宁和点点头,走到侧边先坐了下去,余光感觉到莫骁急切的眼神,转过头去看向他才发现,莫骁正对着几碟糕点垂涎三尺,只等着宁和的允准。
宁和微微一笑说:“莫骁,帮我尝一尝这糕点,看看与那李掌柜的手艺相比如何。”
莫骁得令立刻拿起一个白玉糕吃起来,细细品过后说:“主子,这糕也是好吃的,入口即化且绵密柔软,吃起来口感很柔和,只不过味道略甜了一些,不如刘掌柜那般细致,做出的糕点甜而不腻。”
宁和笑说:“让你尝一尝,你还真品鉴起来了,这可是盛南国摄政王的国府,你如何胆敢肆意评论。”
莫骁闻言急忙将手中剩下的小半块糕塞进嘴里,囫囵咀嚼几下咽下说:“主子,您这是给我挖坑呢!明明是您让我尝一尝的……”
“对啊,我是让你尝一尝。”宁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说:“可没说让你品鉴一番啊。”
“主子……”莫骁听得哑口无言,正欲伸手再拿一个旁边那暖黄色的糕点吃,却听闻院中传来一阵细小但稳健的脚步声,便立刻收回了手,一步迈向宁和身后正了正身,直立而站,与宁和低声道:“主子,宣王爷来了。”
宁和点点头未作回话,意思是自己也早已听到了,便也站起身来走向门口,正迎上了换好了便服的宣赫连踏进门槛来。
“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宣赫连进屋见宁和立于自己面前,回头看向荣顺道:“如何不请宁和入座?”
“回王爷……”荣顺却是满腹冤枉,可也不敢辩解,但宁和及时开口:“赫连!你可别不分青红皂白就这般污蔑了旁人,方才我是一直坐着呢,不过是听到你的脚步声,便走上门前来迎一迎你罢了。”
“听到我的脚步声?”宣赫连一边伸手示意宁和入座,一边说:“我这脚下功夫平日里也没有松懈过,这么轻的动静,你也能听得到,可真真是好耳力!”
随着宣赫连的示意,宁和坐于宣赫连身侧,摆摆手说:“过誉了,只是曾有段时间目不可视,不曾想却锻炼出这般灵敏的耳力。”
“目不可视?”宣赫连疑惑道:“可是什么疫病?”
宁和摇摇头说:“并非疫病,恐怕……”说到这顿了顿,才又开口:“罢了,早已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不也是大好,况且也因此得了一副好耳朵,岂知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看宁和这般吞吐,想必从前在他们平宁国时,一个王室之子,也不是那么太平好过的,既然他不想过多谈论,宣赫连便不再追问,一眼扫过几碟精致的点心,发现只少了一块便说:“那些个糕点都是命人用药膳的方子特制的,为了掩盖那些带有微苦的药味,还多加了些蜜在里面,眼下你身子病弱,应是多吃一些的。”
宁和闻言笑说:“这么说来,应是多谢赫连这般心细了,只不过我是不那么喜甜罢了。”
宣赫连听着宁和说话时,目光在屋中扫视一周,飘过莫骁时,无意间发现莫骁嘴角的糕点碎渣,随即开口道:“你倒是对下人十分宽厚的。”
听到宣赫连这么说,莫骁心中一紧,想必是自己嘴角没有擦净,正欲开口致歉,宁和却先说起:“虽说是下人,可也是与我一同长大的,于我而言,无异于兄友,况且我也是让他先浅尝一些,若是太甜的,我就不爱吃了。”
莫骁听宁和帮着自己打圆场就罢了,可居然称自己同他如兄如友,顿时一阵鼻酸涌上,站在宁和身后吸了吸鼻,深吸一口气将身子站立的更笔直了,好似这样才能报答宁和这般看重一样。
宣赫连闻言也没说什么,对荣顺说:“去问问康老,晚膳是否备好了。”
“是!”荣顺得令转身离开了清韵堂,宣赫连头也没回地说了句:“晚上将这些糕点送去青松阁,你若是吃得好,日后我在命人制来便是。”
宁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莫骁,又回过头来说:“既如此,我就先谢谢赫连的好意了。”端起茶盏将剩下的一口茶水饮尽,莫骁见茶盏一空,便立刻上前续上了热茶。
“看来刚才那一顿晚宴,让你实难下咽?”宁和伸出左手摸着茶盏问起了晚宴之事,宣赫连也端起茶盏说:“何止难以下咽,根本是滴水未进!”
正欲继续说下去时,忽然发现宁和是使的左手:“宁和,你胳膊上的夹板卸下了?”
宁和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又抬起头看向宣赫连说:“嗯,今日上午去了益安堂,让盛大夫仔细诊过了,手臂的骨头恢复的极好,眼下确实用不上夹板固定了。”
“盛大夫搭过脉了?”宣赫连问话,看宁和点了点头,宣赫连则转向站在宁和身后的莫骁问道:“你同我说一说,你家主子今日搭脉后,盛大夫如何诊断?”
莫骁见状立刻回话:“回王爷话,骨折之伤确实已经大好,盛大夫直说骨缝之间生得整齐,经络恢复也十分顺利,但是体内余毒尚未清除,还需服药三日才可彻底清除毒素。”
见莫骁这般着急回话,宣赫连看了一眼宁和,又继续问道:“你还有话说,是吗?”
莫骁极其轻微的点了一下头,但却不敢说话,宣赫连则说:“但说无妨,若是宁和怪罪,本王给你担着!”
听着这话,莫骁正欲开口,宁和轻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浅饮一口,但并未回头也未言语,莫骁一瞬又收住了嘴,宣赫连正要继续追问,门外忽然传来了荣顺的声音:“王爷,晚膳备好了。”
宣赫连应允之后,荣顺便推开房门,一众下人将许多菜肴端上案头,宁和见着这一大桌的菜肴惊道:“怎得备了这么多,这如何吃得了?”
“下去吧。”宣赫连挥手让下人都退下,只留下荣顺在侧,转而对宁和说:“让你那只小狐子来一起吃吧。”说话间,将一大碗清煮鱼虾推至宁和面前。
“这……”宁和看着眼前这一大碗,不,可直接称之为一大盆的鱼虾,有些诧异:“它这么一小一只,怎么吃得下这许多食物……”
“吃不下也不打紧,只要给它补足了营养便好。”两人说话时,团绒从宁和肩头跳上桌来,宁和则一手拦着它,不叫它上桌,宣赫连温声道:“无碍,既然它喜欢,就让它在这吃吧,况且本就是为它而备的,也是感谢它前日里救了我!”
宁和看看那只烧焦了毛的狐尾,立刻明白了宣赫连的意思,便松开了拦住它的手,将那一大盆的清煮鱼虾推至案几一旁说:“看来你这功劳可不小,连摄政王都记下了你的救命之恩呢!”
说着话时,团绒已经走到了那盆跟前,紧盯着其中鲜美的鱼虾,又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看宁和,又看看莫骁,宁和微微一笑说了声:“吃饭吧。”团绒便开始对着那一盆的清煮鱼虾风卷残云。
“的确是只灵兽!”宣赫连看着团绒吃得开心:“对了,还有一些果脯和松子糖送去了青松阁,也是给它吃的,只盼着它那尾巴早点恢复了。”
宁和微微一笑,稍作停顿后说:“今日我去见了陶氏兄妹二人,虽然用了些手段,可没想到那陶穆锦口风甚严。”
“无妨,即便他们那里套不出消息,我这也从常泽林那问出了些事的。”宣赫连让宁和无需在意,但宁和却说:“虽是口风甚严,倒也不是全然没有消息,至少他暴露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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